第19章(1/1)

两个人同时往角落看了一眼。

菜刀躺在黑暗里,离他们俩都有一段距离。

张绰先动了,翻了半个身,脚蹬开西琪的手,往角落爬了两步,手已经快够到刀柄了。

就在这时,墙角那个黑暗的Yin影里伸出了一只手。

瘦瘦的,在昏暗的光线里从暗处伸出来,握住了菜刀的刀柄。

那只手停了一下,然后刀被举起来了。

邢招俤从角落里站了起来。

她的身上还裹着那几层厚衣服,整个人鼓鼓囊囊的,但她的脸是白的,嘴唇是紫的,眼睛是红的。

她手抖得厉害,菜刀似乎随时会拿不稳而掉下来。

她在这里躲了很久,从他们进门时她就默默注意着他们。

“妈的,怎么还有个人!”

西琪两只胳膊从背后箍住了张绰的肩膀,张绰整个人就被拽得往后仰了半尺。

他骂了一声,胳膊肘往后捣,肘尖撞在西琪的肋骨上,西琪闷哼了一声,但两只手没有松。

她的手指交叉卡在他胸口,指甲掐进他羽绒服的布料里,整个人像一块膏药一样死死贴在他背上。

“邢天……是你吗?”邢招俤开口了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
张绰愣住。

这个名字从他十二年前离开邢家村就再也没人叫过了。

他那时候还不叫张绰,不偷东西,不干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。

他叫邢天,是邢家村一个普普通通的二十三岁年轻人。

他爹走得早,妈改嫁了,他一个人住在那间漏雨的土房里,靠打零工和种两亩薄田过日子。村里人说他懒,说他没出息,说他这辈子就这样了。

二十三岁那年,他欠了一屁股赌债。

债主堵在他家门口等了三天,他翻墙从后院跑了。

跑的时候他路过了村长家,村长家是村里最气派的房子,两层小楼,白瓷砖贴的外墙,院子里停着一辆崭新的摩托车。

村长是村里最有钱的人,承包了附近几个村的果林,每年卖水果能赚不少。

邢天蹲在村长家院墙外面抽了半根烟,烟屁股在手指间烧到了头,烫了一下他才扔掉。

他翻墙进去了。

他本来只想偷点钱,翻箱倒柜的时候吵醒了村长的儿子。

那男孩那年九岁,睡在堂屋旁边的房间里,听见响动推门出来了。

他看见邢天站在柜子前面,手里攥着几沓钱,愣了一下。

邢天也愣住了。那男孩看了他三秒,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喊。

邢天的手比脑子快,旁边桌上放着一把剪刀,他拿起来的时候手在抖,剪刀扎进去的时候手还在抖。

男孩倒下去了。村长和村长媳妇听见声音推门进来的时候,邢天已经没有退路了。他从茶几上摸了一把水果刀,那对夫妻倒在堂屋的地板上,血漫过地砖的缝隙,淌到了门槛外面。他把钱装进一个布袋子里,翻墙跑了。

第二天早上村长一家三口的尸体被发现,邢招俤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警察抬出三副担架,担架上的白布盖得严严实实。

她站在人群外面没有哭,只是攥着自己的衣角。

她最好的朋友没有了。

全村只有那男孩会分给她半个馒头,会在她挨打的时候从墙头递过来一颗糖,会喊她“招俤招俤”像在喊一只小猫。

那时候九岁的邢招俤就住在邢天家隔壁,她永远不会忘记邢天那张脸。

后来邢天消失了。

十二年了,邢招俤从九岁长到了二十一岁,从邢家村一路逃到了这间大雪封山的破旅馆。她以为她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那张脸了。

“谁他妈是邢天。”他说。声音绷紧了。

“你杀了村长一家,你忘了吗?这些年你没做过噩梦吗?”

“噩梦?”张绰他慢慢笑了一声。

“我杀的人多了去了,你不知道吧?我可是杀人集团的优秀员工,什么狗屁村长,只管自己赚钱,村民活得那么惨他有管过吗?我那是替天行道!”

张绰似是把这些年的积怨都发泄了出来,他咆哮了一通后,后脖子感受到了冰凉的触感。

果然是他,邢招俤没有认错。

西琪还死死扣着他的双手,压在他背上。

那把刀贴在了他的后脖上,邢招俤还在颤抖着:“如果你没有杀他,或许我的人生就不会这样。”

“你在说什么屁话!放开我!”

张绰自然不了解邢招俤的话,如果村长的儿子还活着,邢招俤心中可能还会有一丝安慰,她会在他的鼓励下努力读书,考出大山,也可能会在他的帮助下,挣脱买卖婚姻的枷锁,她的人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。

那时候,村长的儿子对她而言,是多么重要。尤其在一个不被重视,完全忽视的家庭里,她心里唯一的光却在那时候被浇灭了。

“杀了他!”西琪咬紧牙齿,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。

如果再不杀掉他,死的将会是她们两个。

邢招俤这辈子从没杀过人,手里的刀一直在抖,她不会杀,是砍下去还是切下去,杀人和杀猪是一样的吗?

杀了他,就可以为村长的儿子报仇了!

可是,她不敢。

就在她犹豫不决之际,一个人影忽地冲进来。

“我靠!”钉子的声音传来。

他怎么都没想到厨房门口会蹲着几个人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绊倒,摔下去那一刻他甚至怀疑这几个人是故意针对他。

就因为钉子这么一摔,他压在了邢招俤的背上,那把刀斜切进张绰的脖子,割到颈动脉。

西琪感受到底下的人不动了,她始终不敢松劲,生怕张绰突然活过来反手将她制服。

“啊……”邢招俤感觉到温热的血喷溅了她一身。

那一瞬间,她体内的血ye好像凝固了,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
我杀了他吗?

“不是,你们蹲在门旁边干什么……”钉子慢慢从她背上爬起来,定睛一看,是那个粗犷男,他死了。

“诶,你们在这里杀人啊?”钉子站稳身子,退后了两步。

邢招俤吓得腿软,跌坐在地上,刀还在张绰的脖子里,她目光呆滞地望着那具尸体。

西琪确定张绰已死,终于松了手,抬眸看向钉子:“是你杀的。”

“什么?我都没碰到他!”

虽然他是杀手,但没做过的事,他是决不能承认的。

人怎么能倒霉到绊一下就死了个人呢?

西琪懒得跟他说那么多,坐在一旁喘气,钉子突然探出头看了眼门外,又缩进来。

自爆

萧泥去杀西东西琪的时候,407房间的封纹翻看完钉子的背包,毫无收获。

又接了钉子“爸爸”的电话,疑虑暂时消退的时候,他又想到钉子问他“你是雇主吧”,这家伙肯定不简单。

于是,封纹把他拖进了卫生间,瓷砖冰凉,钉子的后脑勺磕在马桶底座上,咕咚一声。

他拧开花洒,冷水管的水龙头拧到底。

冰冷的水冲了一轮又一轮。钉子的眼皮开始动,打了个喷嚏,喷了封纹一脸水珠。

封纹往后退了半步,把花洒关了。

“醒了?”封纹问。

钉子坐起来,头发全shi了,贴在额头上往下淌水。他咳嗽了两声,把呛进去的水咳出来。然后他抬起头,嘴角慢慢扯了一下。

“楚留香?”封纹问。

“叫我小楚就行。”

“真名。”

“谭小健。”钉子拿着干毛巾,用力搓头发,“您贵姓?”

“我姓张,名三。”

钉子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。

封纹心里打了个算盘,萧泥力气大,他出去至少可以解决几个人,而自己,只需要坐在房间里等,到时候坐收渔翁之利。

等萧泥拿到100万的时候,他就将萧泥弄死,这100万就是他一个人的了。

不过萧泥和他一对一单打独斗,谁胜谁负说不准。

眼前这位姓谭的小弟,刚刚跟萧泥简单打了两下,可以看出他身手不凡,要是能把他笼络过来,自己胜算就大许多,封纹想。

“小弟,”封纹坐回椅子上,把眼镜往上推了推,冲钉子笑了一下,“你一个人来这儿办事,挺辛苦的。”

“还行,习惯了。”钉子把毛巾搭在肩膀上,头发还在往下滴水。

“那你见过不少世面吧?跑业务的天南地北都去,遇上过什么有意思的人没有?”

封纹想先闲聊一下,拉近彼此距离。

“遇上过,”钉子说,“有一回在南方一个小镇,碰上一个开汉堡店的老板。那老兄是个秃子,铁公鸡一只,天天琢磨着怎么把顾客口袋里的钱全掏出来。他那店里雇了一个小工,黄了吧唧的,瘦不拉几,天天被他骂。我看不过去,就帮他出了口气。”

“哦?怎么出的?”

“我把那老板最宝贝的一张独家秘方菜单偷走了,扔进了海里。他急得半个月没睡好觉,后来还是小工重新帮他写了一份。”钉子把海绵宝宝里的情节拿来说了一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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