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仓夜尽(2/3)

林月娥低着，视野里现一双男士靴。她没有抬，只是往那个方向侧了侧肩。

天亮之后，青柳镇几乎半个镇的人都来了。李屠夫两推着板车走在最前面，后跟着黑压压的人群——有抱布袋的、背着筐的、拎着桶的，甚至还有人把家里的洗澡盆端来了。粮仓门排起了龙，人们井然有序地搬着米袋，镇里那压抑了好几天的灰正在慢慢褪去，像经历过凛冬的叶被日的太晒过之后重新舒展开来。

“我没事……”柳南池扶着右肩，绽开一个苍白的笑。

可那一掌悬在半空，迟迟没有落来。

“这一掌是你欠我娘的。”林月娥冷冷，反手又是一掌，“这一掌是你欠所有青柳镇百姓的。”

谢无忧搬了一上午的米，累得在粮仓旁边的草垛上，手里攥着半个不知谁来的烧饼，咬一嚼半天，眯着看来来往往的人群。

“双手奉上！”

“月娥……”刘半城红了眶，伸手，却只抓到她转时带起的一阵风。

“啥意思？脑门为啥要发光？”第二刀挠挠。

再也不敢了！”

谢无忧回冲外面喊了一嗓：“回去让街坊们都来搬！青柳镇有救了！”

林月娥维持着抬手的姿势。她的目光落在从刘半城袖掉来的那幅“百鸟朝凤”上，看了很久，然后缓缓放了手。

月光铺在脚的泥路上，她的步越来越慢，最后停住了。第四刀也停住了。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。

第四刀没有动，沉默了几息，然后极轻地往前挪了小半步——他的肩膀刚好接住了她的重量。

那一掌甩去的力让在场众人同受般一齐捂了捂脸。这么单薄的人，打起人来竟能这么狠。

林月娥没有回。她大步朝粮仓外走去，第四刀无声地跟在她后。

刘半城还没来得及问是谁，粮仓侧面的小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林月娥从夜里跑来，后跟着翠儿，跑到近前时猛地刹住，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中间的刘半城上，整个人定住了。

“别问了，你脑里就没这弦。我们去开仓放粮吧。”

刘半城睁开。

粮仓大门被推开时，一陈米特有的气味涌了来——燥、微涩，带着谷壳的尘土气。几排麻袋从地面堆到房梁，白的米粒从松动的袋隙里漏来，在地上积了一小片一小片的米堆，像落了满地的碎月光。

翠儿走过来，扯了扯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碍的第二刀的袖：“你没有觉得自己的脑门亮得发光吗？”

林月娥的膛剧烈起伏着，手指攥着袖攥得发白。她一步一步走向刘半城，每一步都像踩着碎瓷片。走到他面前时，她抬起手——

“这不就来了。”谢无忧侧让开，“亲父亲自然要由亲女儿来审，才算公平。”

林月娥靠在他肩上，肩膀微微抖动，没有发哭声，只有呼一比一重。第四刀僵着没动，手悬在半空，半天才落去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，拍得很轻，像是在哄一只受伤的小猫。

“金银珠宝？”

走空地时，她的肩膀终于垂了来，像卸了一副扛了太久的担。

她松开攥的手指：“你走吧。这辈不要再回青柳镇。”

“逞是吧？”她冷笑一声，可掀开他衣料查看伤的动作却放得很轻。她摸止血散，一脑倒上去，嘴上半刻不饶，“逞就自己爬回去，我可背不动你。”

“哎呀，听起来可真诱人。”谢无忧挲着，佯装为难地皱起眉，“每一个都舍不得放弃啊……好难抉择。”

“娘昨天叫了我的名字。”她的声音忽然颤了，像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一寸，“这么多年，这是她第一次认我。”

“我可不行。”谢无忧笑着摇了摇，看向旁众人，“要怎么置你，有一个人可比我们更有资格。”

柳南池低看了她一，没有反驳，乖乖地让她施药。月里他的耳尖微微泛红，只是天太暗，没人看见。

谢无忧其不意地伸手猛拽了他右臂一——他脸上那从容瞬间碎成了倒的冷气。

众人聚在门看了片刻，都笑了。

“只要您个——”

“……就这么放他走？”第二刀走到谢无忧边，低声问。

她第三次抬起手时，刘半城的脸已经得不成样，他闭了，等着一掌落。

“啪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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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心积虑想得到三面绣，”林月娥看着他，声音低去，“可你从来不懂——绣法真正的髓，不在针尖上，在‘舍得’两个字里。我娘把它教给我，是让我懂得什么该留、什么该放。”

“人家父女俩的事，那么多嘛。”谢无忧看了他一，转走到柳南池边，“能动吗？给我看看你的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