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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风雷闻言苛刻地扫视了他一眼,道:“就你那个寒酸的小微企业?……我有件事不明白,你既然是程家的人,程氏以前也是你来管的,现在你回来了,怎么不拿回自己的东西?”
程屹岩便又搬出了自己出意外、需要将事业从头再来那一套说辞。
明风雷可不会如月怜光那般轻易相信,凉凉道:“哦?你是要我家宝宝陪你度过创业初期的艰难、跟着你吃糠咽菜?”
“……哥哥。”
月怜光很注意素质,音量依旧小到只有桌上三人听得见,但语调明确在小发雷霆。
不过他只有一瞬间炸毛成蒲公英,一瞬之后又与哥哥和好,拇指与食指悄然捏住哥哥的袖口晃了晃。
明风雷立刻身心舒畅,道:“好了好了,暂时休战。”
但嘴仗暂歇,烈酒还是要一杯一杯下肚。
月怜光的嘴巴被另外二人投喂的牛排、红爪虾、伴香鸡……前赴后继地塞满。
舌尖上尽是鲜美多汁的滋味。
而另外二人则几乎不怎么吃,只喝了又喝,仿若一定要拼出个酒量高低。
酒过三巡,明风雷起身去洗手间。
而程屹岩似乎终于醉倒了,将月怜光的脑袋揽到自己肩上,喃喃道:“老婆。”
月怜光戳了戳他黑中带红的脸,道:“老公,你还好吧,我们买单回家。”
程屹岩漆黑的双目盯住月怜光。
其中似乎一丝光芒也无,只有深不见底的暗色,他道:“老婆,你没怀疑过……我可能是赝品吗?”
什么?!
对此惊骇的却不是月怜光,而是去而复返的明风雷。
他背对程屹岩,听见对方这句话——男人最了解男人,借着酒醉说出的胡话,其实最有可能是真心话。
但他心中震荡,却并未轻举妄动。
毕竟牵扯到月怜光,他得慎之又慎。
程屹岩话一出口覆水难收,干脆继续道:“我没有记忆,那我还是我吗,有没有可能我根本就不是程毅炎,我不是失去了记忆,是从没有过记忆。”
月怜光闻言丝毫不见怀疑,而是善解人意道:“老公,你是不是因为失忆了,就觉得自己的身份不真实了呀,好像一片叶子找不到树枝一样的。”
程屹岩垂头丧气道:“或许……是吧。”
月怜光的猫爪拍拍他的狗头,道:“总会恢复的,回家以后,我就帮你找一找记忆。”
“就算无法恢复,我也非常确定你就是程毅炎本人呢。”
程屹岩视线将月怜光笼罩。
他饮了不少,因此双目所见一切皆烟雨濛濛,包括月怜光的身影——那并没有饮酒的唇、并未染上醉意的碧蓝色眼睛,在程屹岩眼中变得醺醺然,泛起水色、氤氲酒香。
程屹岩越看,越感到自己醉得深浓。
他忘情地缓慢低头,向月怜光的唇凑去。
“咳!!!”
明风雷本在两步之外伫立良久,此刻真如他名字那般,携狂风雷霆打断了这对鸳鸯亲吻的序曲。
月怜光一把捂住程屹岩的嘴筒子,仰脸目视明风雷,这一角度显得分外无辜纯洁。
明风雷本没什么立场打断人家两口子。
但他是个三十年战绩的钢铁单身汉,见不得别人在自己眼前亲热。
尤其其中一方还是他宝宝,尤其另一方现在疑点重重。
他生硬道:“不早了,吃饱的话咱们撤吧。”
月怜光与程屹岩回家,明风雷回酒店。
一路上程屹岩酒醒了九分,去书房处理一些临时工作。
月怜光也去书房。
程屹岩原本要顺手把他捞到膝头抱着,月怜光断然拒绝道:“老公,今天不可以,我不看书,我也要用电脑。”
说罢便去到书桌另一端,端端正正地坐好,打开另一台电脑。
月怜光翻出学长学姐馈赠的ppt,开始预习明天的功课——他晓得大学生很少要预习的,但他头一次这样完整地感受校园生活,总是事事分外严谨认真。
才看两页,开始打哈欠,张开嘴巴时,眼睛就眯起来,变成邪恶小蛇。
打了没几个,耳旁听见类似猛兽吸气时宽阔低沉的吼声。
月怜光转眼过去,只见程屹岩目不转睛地盯着他,大口如壑般张开,又闭上。
——学他打哈欠。
月怜光:“……”
他正考虑是否要喝点茶提神,手机却亮起消息提醒。
【哥哥:宝宝,和姓程的现在距离多远?哥跟你说点事,别让他看见。】
【哥哥:[猛男叼玫瑰靠墙jpg]】
月怜光偏头看了眼程屹岩,书桌定制的尺寸又宽又大,容纳多台电脑显示屏、多种办公用具……或者两人叠在上头做运动都绰绰有余,因此程屹岩离他还是比较遥远的。
【月怜光:哥哥说吧。】
【月怜光:哥哥,你的表情包好吓人呀。】
【哥哥:那宝宝给哥发几个。】
【月怜光:[压烂你的小手机jpg][窝水饺了jpg][朕乃一果汁君jpg][一只猫生胖气jpg][花生什么树了jpg]……】
【月怜光:都是评论区的人分享给我的>w<】
明风雷:“……”
【明风雷:[猛男挑眉勾嘴角摆手拒绝jpg]哥不适合发这些小奶猫。】
【明风雷:哥是想问你,宝宝,如果你老公死了,你会伤心吗?】
月黑风高的雨夜,冷不丁冒出这么句话,大部分人看了都要觉得着实惊悚。
但月怜光没有什么敏锐的神经,只是就事论事道:【会呀,身边的人离开,当然难过的。】
不过……
他还记得程毅炎说死了也会变成鬼,那老公死后还是一样陪着他的,或许他也没有什么伤心的余地。
等等。
鬼?
月怜光扒拉了一遍回忆,忽而想起“严义诚”家里的闹鬼事件。
彼时,隐隐约约间,他见到了老公的鬼魂。
但是现在老公并没有死呀。
那他那天见到的鬼是什么呢?
那并不是一场梦,它确确实实在自己身上留下了痕迹。
月怜光打开微信,翻了翻消息列表,却见严义诚的账号已经注销。
他心头的疑云,自然也越来越浓重。
这厢程屹岩看这只小猫先是凝神沉思,继而表情凝重,一会儿托左腮,入定,一会儿换手托右腮,入定,一副欲当神探而力所不能的模样……不由得问道:“宝宝,怎么了?”
月怜光想不通,遂起身朝程屹岩走来。
程屹岩还开着视频会呢,方才闭了麦,这下连忙把自己的摄像头也关掉,通知休息暂停。
月怜光啪叽坐到他腿上,困惑道:“老公,你没有先死掉再重生吧?”
程屹岩当然说没有,摸摸他的额头,道:“宝宝,你怎么会这么问?”
月怜光严正声明:“我没有发烧……老公,你还记得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,是你被请去做家政吧?”
程屹岩不意他突然提到这个,清了清嗓子:“……嗯。”
月怜光回想着彼时的情况,徐徐道:“我住在朋友家里,晚上经常有人来亲我,睡着的时候我以为是在做梦,可是醒来后身上还有痕迹呢。家里只有我和朋友,也没有外人进来,那就只能是鬼,你以前说你如果死了就会变成鬼来找我,我那时候还以为你死掉了……老公,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?”
程屹岩顶着关公同款肤色,道:“……未必就没有外人进来,说不定是个段位高的色狼,我找人查一查,不能就这么放过他。”
月怜光摇摇头道:“不是要教训他的意思……”
可是这样神乎其神的事情,已经过去了,程屹岩又没有亲历,现在当然很难帮他推理出真相。
这件事,大概只能成为一桩悬案。
睡前,月怜光想起自己说要帮程屹岩寻找记忆。
遂一边和程屹岩抱在一起大鼻子蹭小鼻子,一边把程屹岩打算亲他的嘴挡住,道:“老公,我有东西给你看。”
程屹岩亲猫被拒,原本有些欲丨求不满。
但他又禁不住被吊起了胃口——月怜光要给他看什么呢?
月怜光下床,他便伸长了狗头,一瞬不瞬地跟随着月怜光的身影。
月怜光的睡裤是类似花苞形的,奶油白的颜色,长度在膝盖以上,穿在身上圆圆地蓬起。
他跪坐在衣柜前翻找时,身体轮廓便将那睡裤撑得很饱满。
仿若一朵白玫瑰里头有什么漂亮芬芳的物质,糯米糍般弹软,即将溢出。
程屹岩初初还在床边候着,渐渐便觉地毯烫脚。
凑到月怜光身后,在月怜光边上绕来绕去地踱步。
眼见着月怜光手停留在各色毛茸茸的耳朵和或长或短的尾巴道具上,程屹岩开始吞咽唾沫,思索有哪一个是他们之前不曾用过的。
大个儿的狐狸尾巴、细长的猫尾巴、圆滚滚的兔尾巴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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