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喻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紧,低着头,看似一声不吭地受着,实际上爪子都有些按不住要伸出来了。
好在池瑾并未再多斥责,只淡淡颔首,开始授课。今日喻沉倒也安分,一直强撑着认真听讲,没再被责罚,课业便也结束得比昨日早。
池瑾收拾妥当,转身便要离去。
喻沉低头整理书简,见状连忙合上书本,起身追了上去,轻声唤住:“太傅。”
池瑾驻足回身,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喻沉脚步微顿,心里打着小算盘,面上努力扯出一个格外勉强、不真心的笑,“太傅,还不知您住何处,让学生送您回去吧?”
池瑾目光落在他身上,开口便是一句:“殿下可以随意出宫?”
这话一出,喻沉脸上的假笑垮了下来。
是啊,太子哪能说出宫就出宫,要往上递折子、要父皇应允,还要一队仪仗浩浩荡荡跟着,一点自由都没有。
所以他以往都是跟着徐洛安溜出去的。
怕被池瑾抓住小辫子向父皇告状,于是改口道:“太傅,厨房已经备好了午饭,您留下来用膳吧?”
池瑾静静看了他片刻,想看他究竟意欲何为,点头答应了。
喻沉眼底亮起来,藏不住的窃喜,吩咐宫人去布置,自己则找了个由头,悄咪咪地溜回寝殿。
他是要去寻点“小料”,准备好好招待这位罚他跪竹简的太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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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气渐暖,东宫里风软花香,今日的午膳便设在临水亭中。
喻沉揣着一纸包小料,慢悠悠走回来时,镇定地在旁落座。桌上佳肴摆满,他今日没心思看,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壶清酒。
喻沉轻咳一声,端过酒壶斟酒。
他故意侧过身,用宽大的衣袖挡着手,手指飞快一捻,将纸包里的粉末抖进酒中。
做完这一切,他对着池瑾,努力挤出乖巧的模样,端起酒杯递过去:“太傅,学生敬您一杯。”
池瑾自始至终都看着他。
衣袖虽宽,却仍有几星细粉飘落在桌案上,没逃过他的眼。
他淡淡一笑,从容接过酒杯。
喻沉只当计谋得逞,仰头将自己杯中的酒饮下。
而池瑾握着酒杯,垂眸轻瞥了一眼酒液,趁他不备,手腕微转,不动声色地将杯中酒倾入了身后的花丛里。
这药是能迷晕人的药,喻沉没用过,也拿捏不准剂量,怕被察觉,只撒了一点。
他喝完便眼巴巴等着,可等了半晌,池瑾依旧眼神清明,神色淡然,半点晕意都没有。
喻沉又端起酒壶添酒,照旧用袖子遮掩,把剩下的药分批次倒了进去。池瑾也故技重施,待他仰头喝酒时,将酒泼洒出去。
一顿饭下来,一壶酒也见了底。
池瑾还是清醒如常。
喻沉暗暗奇怪:难道是药效还没发作?
他自己倒是先被酒气熏得脸颊发烫,脑袋晕乎乎的。
午后时分,东宫惯例,宫人都不在近处伺候,亭中只剩他们两人。
正纳闷着,一只彩蝶翩然飞过。
猫猫的注意力瞬间被勾走,目光追着那蝴蝶,脚步不自觉地跟着跑了出去。
猫太子5
彩蝶翩跹着飞出亭外,猫猫的眼睛都看直了。亭边有矮座,他脑子一热,借着酒意纵身往外一扑。
本能先过了理智。
落地时身形一晃,少年化作一团小小的毛团,轻巧落在草地上。
他眼里只剩那只蝴蝶,把身后坐着的池瑾忘得一干二净。
今日喝了酒,即便化作猫咪,脚步也虚浮晕乎,追着蝴蝶在花丛里跌跌撞撞,扑空了好几次。
小猫急得开始喵喵叫。
而亭中,池瑾自他纵身跃出的那一刻,目光就没移开过。他本就觉得这太子今日举止怪异,可直到一抹白光闪过,他才真正怔住。
池瑾凝望着花丛里的黄色小毛团,缓步走了过去。
眼看蝴蝶就要飞走,少年心性的猫急得快要炸毛。池瑾抬手,指尖轻拢,轻而易举将那只翩飞的蝴蝶扣在了掌心。
喻沉顿住,圆溜溜的猫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。下一秒,猛然惊醒,叼起落在一旁的衣袍,一头钻了进去。白光微闪,衣衫窸窣,少年狼狈地现了人形。
完蛋。
他被看见了。
他的秘密守不住了。
喻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,“太、太傅……”
池瑾垂眸看着他,将扣着蝴蝶的手递过去。
喻沉脑子一片空白,有点懵,又有点怕。
可抬眼撞上池瑾的目光,喻沉愣住了。
那双清冷严厉的眸子里,此刻没有厌恶,没有鄙夷,没有一丝要揭发他的冷酷,反倒盛着细碎的光,像是失而复得的珍视与欣喜,温柔得让他心慌。
“殿下,你不是要蝴蝶吗?”池瑾声音放得很轻,“我给你抓来了。”
喻沉被他这反常的温柔吓得更慌,衣衫都没穿整齐,领口松垮,伸手抓住池瑾的衣袖,带着醉意与恐惧,“太傅……我、我以后都听你的,你别告诉别人,好不好?”
被他这么一抓,池瑾掌心微松,蝴蝶振翅从指间飞走,两人谁也没再去看。
喻沉满心都是惶恐,懊恼自己今日偷鸡不成蚀把米,醉酒大意,竟在太傅眼前暴露身份。眼下只想先熬过这一关,忙不迭点头,“嗯,我什么都听你的。”
池瑾眸光一动,情绪复杂难辨。
沉默片刻,他开口,“你再变一下猫,我看看。”
喻沉一听,绷紧了身子,眼里多了几分警惕。
变猫?他该不会是想拿自己当活证,直接去禀报父皇吧?
他下意识摇头。
池瑾这一次,竟意外地好说话,看穿了他的不安,轻声道:“不变猫也行。给我看一眼你的尾巴。”
语气里藏着一丝期盼。
喻沉撑着草地慢慢坐起身,这么一动,没穿整齐的衣衫顺着肩膀滑了下来,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肩头。
他脸颊发烫,又羞又窘,犹豫了半天,终究不敢反抗。
微微侧过身,咬着唇,将尾巴露了出来。
一截毛茸茸的淡黄色猫尾,尾尖缀着一小撮漂亮的红,是他从小带到大的印记,平日里他喜欢自己抓着玩,从未有旁人触碰过。
池瑾的目光落在尾巴上,眸色一深,伸手碰了上去。
猫猫的尾巴很敏感,喻沉想跑开。
可一想到自己的秘密被对方攥在手里,只能僵在原地不敢动,羞赧地忍着。
池瑾摩挲着尾巴尖那一点红。
喻沉浑身一颤,再也绷不住,把尾巴抢了回来,紧紧护在身后,“太傅,你说的只是看一下!”
他头顶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一对淡黄色的猫耳,耳朵也沾着红,泄露了他的慌乱。
池瑾望着他这半人半猫的模样,眼底依旧是掩不住的讶异与震动。
喻沉抓住自己的尾巴,抬眼瞪他,有着身为太子的骄纵与脾性,“太傅,我都听你的了,你答应我的,也不准反悔。”
池瑾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
以为他要出尔反尔,喻沉的眼眶一下红了。
池瑾从震惊里缓过神,安抚道:“我说话算话,不告诉旁人。”
他神色认真,不似作假,喻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。
当日宫里传了谕令,说太傅连日入东宫授课辛苦,特准留宿东宫,免去往返奔波。
喻沉心里把人骂了百八十遍,恨不得立刻将他赶出去,可各方权衡之下,只能怂怂地咽了气,让人留了下来。
谁知池瑾半点不客气。
等到夜深人静,他竟从偏殿走到了太子寝殿。
喻沉抓着绒球在地毯上玩得开心,听见脚步声,吓得慌忙化回人形,连滚带爬地蹿上床,扯了毯子裹在身上。
他睁大眼睛看着闯入的人,“你、你来做什么?”
池瑾关上房门,走到床边,目光扫过他凌乱的发丝与紧绷的神情,“听闻太子夜里从不让人侍奉,我关心太子殿下,特意过来照看。”
照看……还是监视?
喻沉暗暗撇嘴,敢怒不敢言。
池瑾解下外衫搁在床边,抬手掀开了床外侧的被子,一副要同床而眠的样子。
喻沉连忙往床角缩,“这床这么小,睡不下两个人的……”
他想说“你睡地下”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干脆裹着毯子要往床下跳,“我睡地上吧。”
可池瑾往床边一站,身形挡住去路。
喻沉进退不得,只能又缩回到角落里。
池瑾看着他这副模样,淡淡开口:“太子身份贵重,怎么能睡在地上。若是嫌床小,变成小猫,便不挤了。”
喻沉拒绝。
才不要,池瑾那么高大,万一翻身把他压扁怎么办。
吹灭了床畔烛火。
屋内暗下来,寂静无声。
喻沉死死贴着墙壁缩成一团,大气都不敢喘,怕碰到身旁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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