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节(3/8)

跟紫苑居的牡丹撞了个满怀。五姑娘跟她边的穗儿虽向来跟咱们不对付,但牡丹那丫倒是个好的,待人一直客客气气的。  “婢见她神匆忙的,便多嘴问了一句她这是遇到了何事,牡丹就跟我说,五姑娘昨日了趟门,说是去宝玉阁买首饰。那五姑娘宝玉阁的时候,也不知是怎么的,竟然就在街上跌了一跤,偏生那地方刚好有个洼,五姑娘这一跤跌得极重,害得她脚都受了伤。  “听牡丹说,五姑娘正躺在床上养伤呢,整日哼唧唧地抱怨脚如何如何疼。少夫人,五姑娘那您是知的,她哪是能耐得住苦楚的人,现如今她自己不好受,逮着机会就对屋里的人撒气,牡丹说,她这两日夹着尾人,就怕一个不小心惹了五姑娘,到时候别被五姑娘发卖了才好。”  云初眉微蹙,面上一丝疑惑:“这莫名其妙的怎会跌了一跤?”  青竹忙回:“婢听闻五姑娘是被块小石给绊了一脚。要婢说呀,幸好那会儿一旁没别人,不然就凭五姑娘那脾气,肯定得赖上别人,到时候那人还不得有理说不清了。”  一旁的玉竹捂嘴笑:“青竹这话说得再对没有了,五姑娘可不就是那副德行,谁被她赖上谁倒霉!”  青竹忍着笑,继续:“你先别急着笑,此事还有文呢。听牡丹说,施姨娘见五姑娘此回受了伤,心里是又气又心疼,怪五姑娘是个不消停的,不好好待在府里,偏要门瞎逛,不然也不会如此遭罪。  “五姑娘那脾气岂能受得了被人如此责骂,听施姨娘这般说,心里是百般不服气,两人还因此大吵了一顿呢,得整个紫苑居都不安生,丫鬟婆们个个忐忑不安,就怕惹到了五姑娘那位小祖宗!”  玉竹不屑地撇了撇嘴:“不是我说话难听,五姑娘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!旁的倒也罢了,谁叫她偏生要挑少夫人的生辰之日送那生辰礼给少夫人,没得叫人恶心!但凡她平日里少损些德,又哪会在街上好端端地走个路都能跌一跤?”  她哼了一声,“说起来世爷那张嘴也实在是灵光得很,婢还记得那日世爷说,五姑娘倒不如自己留着她送的那双鞋,毕竟谁也说不准哪日就遭了意外。”  她拍了一手,“世爷那话才说了几天哪,五姑娘果真便了事。谁叫她闲得慌,偏要去什么劳什,果然应了老话,因果报应,丝毫不婢倒觉得五姑娘就该在床上多躺几日,也算是吃个教训,看她回还敢不敢如此嚣张了!”  紫苑居。  裴珂萱这几日因脚受了伤,心里极不痛快,寻了各找丫鬟们的茬,害得屋里伺候的丫鬟们个个苦不堪言,稍微机灵的,赶逮了机会去忙活旁的事,心想着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,是以裴源行步时,只有素日里最得裴珂萱信任的穗儿还留在屋里服侍五姑娘。  裴珂萱撑着侧的迎枕要起:“二哥哥,你怎么过来了?”  “得知五妹妹受了伤,我这哥哥的,自然该来看望你的,你且安心躺着吧。”  裴珂萱的中瞬间划过一丝惊喜。  此次她脚受伤,躺在屋里哪都去不了,心里都快憋闷死了,就盼着哪位哥哥或是能过来探病,结果竟无一人来看望她,如今看来,还是二哥哥最好,倒是真心待她的。  那日二嫂过生辰,二哥哥话里话外都在偏袒二嫂,了她好大的面,她委实恼了他好半天,可看来,二哥哥事后定然是懊悔了,觉着不该这般待她,看来二哥哥心里显然还是有她这个妹妹的。  心里这般想着,她不自觉地弯了弯角,撒:“我的还疼着呢,这几日怕是哪都不能去了,幸好二哥哥你看我来了,哪像三哥哥和四他们,竟都狠心地连看也不来看我一。”  裴源行眉峰一挑,面上透着笑意:“你是我妹妹,我不关心你,又该关心谁呢?”  裴珂萱笑:“就知二哥哥还是疼我的。”  裴源行扫了立站在床榻前的穗儿,语带关切:“五妹妹可有喝过药了吗?”  穗儿回:“回世爷的话,姑娘还没喝过药呢,这会儿正等着大夫过来替姑娘看病呢。”  裴源行皱了皱眉,呵斥:“你既是在五妹妹边当差,就该伺候得尽心些,哪有让主等着心焦的理,还不赶去看看大夫来了没有!”  穗儿吓得缩了缩脖,忙垂:“世爷说得是,婢这就去外看看大夫过来了没。”  话落,她已步履匆忙地了屋。  裴源行找了把椅自顾自坐,问:“五妹妹,经过此次的事,可得了教训了?  “你脚虽伤了,不过也好,不经过这一遭,五妹妹怕是也受不到旁人受的苦楚。”他淡淡地笑了一,虽在笑,笑意却不达底,“你二哥哥我也没什么旁的想法,只盼望着五妹妹此番得了教训后能个记,免得回再遭什么更大的罪,那便不好了。”  裴珂萱心中一,脸上划过一丝难以置信,随即又染上了几分惧意。  那块小石,莫非是二哥哥……  她不由打了个寒颤,几不可查地摇了摇。  他们虽非一母所生,可她终究是他的妹妹,他怎会待她如此心狠手辣?  她平日里就算再糊涂再不,也从不敢得罪二哥哥,若说她真有哪得罪过他,也多是前些日二嫂过生辰的时候,他为着生辰礼一事记恨上她了。  不会的,不会的,一定是她多心了。  云家那商之女算是个什么东西,二哥哥岂会为了她对自家妹妹狠手?  正想着,穗儿已带着尤大夫掀帘了屋。  裴源行朝尤大夫微微颔首:“有劳大夫辛苦跑一趟了,还请大夫多费心些,替我五妹妹好好瞧瞧她上的伤,免得日后落什么病。”  他看向靠在大迎枕上的裴珂萱,意味:“凡事总谨慎些方为稳妥,五妹妹若落什么疾,往后可就嫁不了什么好人家了。”  裴珂萱心尖颤了颤,浑瑟缩了一。  看似句句都在关心她,可落在她耳中,每个字皆令她不寒而栗。  尤大夫替裴珂萱瞧过伤势,又细心叮嘱了一番,这才背起了药箱打算告辞。  裴源行角微微扬起,又变回了刚屋时那副温如玉的模样。  “大夫辛苦了,我送大夫去吧。”  尤大夫惶恐:“这如何使得?世爷折煞在了。”  “大夫客气了。”裴源行嘴角的笑意加了几分,“大夫为了我五妹妹尽心尽力,我送送大夫也是应当的。”  尤大夫知他便是北定侯的世爷,见裴源行执意如此,不愿为了这小事惹得他心里不痛快,嘴上又客气了几句,便跟着裴源行一了紫苑居的院门。  裴源行温声问:“大夫觉着,我五妹妹还有多久才能脚痊愈呢?  尤大夫沉了几息,:“依在看来,寻常人兴许得等上小半个月才能痊愈,五姑娘幸而年纪轻,健,或许再卧床几日便能床四走动了。”  裴源行微微挑了挑眉:“哦,那五妹妹倒是有福气了。”  “不过……”他拖了尾音,继续,“我虽是个外行人,但多少也懂些医术,有些话大夫听了还请别见怪,莫要认为我是在大夫面前班门斧。”  尤大夫弓着背,一脸恭敬地:“不敢当,不敢当,世爷但说无妨。”  “我瞧着大夫虽医术明,却难免有些之过急。想要医治疾,讲究得是耐心,心急治不好病。依我之见,大夫不妨用药再谨慎着些,慢慢地给五妹妹治病。与其治得快,不如治得彻底。”  也不知是尤大夫多心了还是怎么,尤大夫竟觉着他在说“慢慢”二字时,咬字极重。  裴源行侧目,视线落在了尤大夫的脸上,慢条斯理:“大夫,你说是不是这么一个理儿?”  对上他不见底的眸,尤大夫的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寒战。  见尤大夫不作答,裴源行俨然一派光风霁月的模样,却凭空添了几分威慑力:“大夫是觉着我说得不对吗?”  尤大夫呼一窒,心也跟着微微一颤。  他平日里虽只有资格替侯府的庶庶女或是姨娘看病,从未有幸在太夫人、侯爷或是侯夫人面前过脸,却也是见识过一些手段的。  像北定侯府这门大,府里的主们说起来话向来是话中有话的。  他心了然,忙低垂着嗫嚅:“世爷说的是,在这便照世爷说的。”  裴源行的脸上依旧挂着笑,眉间却冷凝一片,偏朝站在后的小厮风清递了个,风清赶从袖中掏,上前递给了尤大夫。  尤大夫见状,垂得更低了:“世爷太客气了。”  裴源行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:“大夫医术明,治病又尽心,这是大夫应得的。”  尤大夫也不再推辞,千恩万谢地收了银,直到了侯府的大门上了车,才吁了气,抬起袖去了额上的冷汗。  自从对和离后的日有了计较,云初每日得了空便在屋里细心钻研香谱、香录等论著。  之前为大和三妹妹调制香料,不过是一时起了兴致的事,她们虽都满夸赞她制香手艺好,可如今她想要开间香料铺,把调香当作一门正经营生,那便得更加多些心思,多多学学才是。  刚翻过两页,裴源行便回来了。  他鲜少回来得这般早,云初很是猝不及防,没来得及将手中的香谱收起来。  裴源行见她在看书,先是一愣,继而又起了好奇心,想问问她在看什么书,怎地看得这般聚会神。  还未问,云初已合上了书卷,又将手边的小玩意收起。  裴源行踌躇了半晌,最终没问。  他和她虽两世皆为夫妻,却相得并不好。他对她有意见,她也不凑上来讨他嫌,导致他们几乎没有好好相的经历。  错失了搭讪的最好时机,裴源行掩着角轻咳了一声,随手拿起一本书,佯装不在意的样坐了来。  他捧着书,同一页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,间或偷偷瞄一坐在榻上的云初。  她已找了件八面裙样。  绣的是梅。  她微垂着,只小巧粉的耳尖,如那冬季初绽的粉腊梅。  裴源行不禁疑惑起来。  云初把小玩意收起来的时候,他其实看清了,那是一个香。  他一屋,她便把香收了起来。  她是不想当着他的面?  裴源行就有些怏怏然地垂了帘,正好看到自己腰间孤零零垂着的玉佩,底突然划过一丝了然之。  他翻了一页书,聚会神地看了起来,角眉梢全是止不住的笑意。  青竹在外是有些门路的,事又一向妥帖,依着云初的吩咐,通过一个熟络的人租了辆车。  诸事安排停当,云初请示过侯夫人后,便带着两个贴丫鬟坐着车朝福佑寺驶去。  想着前些日曾在寺庙里倒过,青竹和玉竹终是怕云初有些闪失,你一句我一句地劝她坐轿上山。  云初笑着答应了。  主仆三人上了山,一个小沙弥殷勤地迎了上来。  云初心里藏着事,不愿在一些无关要的事上白白耽搁了时间,遂拿起帕扶着额角,弱弱问:“方才上山时走得急,这会儿只觉着有些,能否劳烦小师父替我寻间厢房让我歇息片刻?”  青竹被唬了一,忙扭看向云初,却见后者不动声地朝她递了个,示意她莫要担忧。  她虽不知云初心里在盘算着什么,却疑心云初定是为了什么要事才会专程过来此,忙将她搀扶住,对小沙弥叮嘱:“小师父,这位是北定侯府的世夫人,还望小师父能找间净宽敞些的厢房给我家少夫人。”  她怕小沙弥怠慢了云初,故而亮了云初的份。  小沙弥双手合十:“夫人请随我来。”  由小沙弥在前方引路,几人来到了一间厢房前。  “夫人好生歇息。若有任何需要,可随时差人来找我。”  云初谢过小沙弥,眸光一沉,视线缓缓扫过屋里的每个角落。  青竹说得不错,比起前几日她跟沁儿一过来的那一回,的这间厢房果然布置得致了不少,可是跟前世她住的那间比,却又差了。  这间厢房的屏风是三扇曲屏风,那间的是七扇的;那间有鸟神龛,这间没有……  云初眉尖微动了一。  上山的时候她便已发现,今日来寺庙上香的人并不算多,远不如前世那次的香客多。  那回她尚且还能住更上等的厢房,这回反倒不能了。  她心中犹自思量着,推门了屋。  云初仰望了望天了一气。  事关她的生死,来之前她便已细细回想过无数次前世她临死前的每一个细节。  她着记忆,一路寻到了前世她榻的厢房。  还未走近厢房,便有位嬷嬷上前拦住了云初。  云初见那人虽是人,言行举止却从容淡定,绝不是普通官宦人家的人。  “这位妈妈,可知去放生池怎么走?”云初佯装一副走错路的样。  “从这边去,向左拐,穿过大雄宝殿,不远就到了。”那位嬷嬷朝她笑笑。  云初谢过她,一走,一琢磨。  在那间厢房里歇息的定是位份尊贵的香客。  如此,有个地方就有说不通了。  前世她来福佑寺的时候,是随太夫人、侯夫人和杜盈盈一来的寺庙。  且不说如何,她跟太夫人和侯夫人确实是差了辈分的,光是依着辈分来算,就断断不到她住那间厢房。  但前世她不但在那间厢房里歇了,竟还无一人觉着不对。  事反常必有妖。  回府的车上,裴源行正靠在车上闭目养神。  车行走了不过半个时辰,骤然停了来。  裴源行太突突得,微微侧首,抬手掀帘问:“为何停?”  风清忙回:“回世爷的话,前有辆车堵住了去路,才瞧着,许是那辆车的车卡到了什么东西。”  裴源行曲起指,在车窗上敲打了两:“你过去看看,若能帮,便帮他们了结了此事。”  也不知风清跟对方说了什么,不消片刻便又小跑着回来了。  “世爷,才刚去,前的那辆车便又开走了,才想着,那车夫定是将问题解决了。”  裴源行微微颔首,松手要将车帘放,风清却又支支吾吾了一句:“世爷,适才才……”  修手指撩着车帘的动作一顿,略显不耐的神扫了过去:“有话就说!”  “回世爷的话,才瞧见,青竹姑娘上了那辆车。”  “青竹?”  “才瞧得真真的,是少夫人边伺候的青竹姑娘。”  裴源行眸沉了去,垂眸拨着手上的扳指,淡淡:“跟在那辆车后。”  停顿一息,又叮嘱,“叫车夫开慢,别跟着太近。”  裴源行半阖着,靠回车上。  云初边的那两个贴丫鬟待她很是忠心,平日里总形影不离地跟她在侧护着她,风清既是看见青竹上了车,云初应该也在那辆车上。  云初要门,为何不坐府里的车呢?  是不信侯府的车夫、差不动府里的人,还是她要去的地方并不想让府里的人知?  思索间,车缓缓停了来。  裴源行睁开,便听到风清隔着车窗禀:“世爷,青竹姑娘上的那辆车已在前了。”  “停在了何?”  风清从前面的上收回目光:“回世爷的话,就停在离侯府半条街的巷里。世爷,您看,接来是……”  裴源行眸微微眯起:“再等等,待她们了侯府,去问问那车夫,她们方才去了哪。”  风清是个伶俐的,见云初跟两个丫鬟走过半条街了侯府的门,忙跑上前去跟车夫搭话。  那车夫却只是满心戒备地打量着他,半句话也不肯透。  风清心里记挂着主的嘱咐,忙陪着张笑脸,耐着跟车夫东拉西扯了好半晌,又是叹车夫每日赶车辛苦,又是了几块碎银说让车夫买些酒回去喝两,车夫喜得以为自己今日遇见了好心人,心里就对风清少了几分提防。  风清虽绕了个大圈,却不辱使命,终是从车夫的中打听到云初去了何。  “她们去了福佑寺?”风清的话里难掩惊讶。  车夫:“正是。那位青衣姑娘特意叮嘱过我,叫我在福佑寺的山脚等着。你兄弟我等了总有两个时辰,才见她们主仆三人了山呢。”  跟风清寒暄了这会儿工夫,车夫只觉得跟他一见如故,已开始称兄弟了。  车夫叹息一声,睛却笑成了一条:“虽等了良久,这趟跑得倒也算是值得,那位夫人是个大方的,给了我半两银呢。”  今日也不知哪来的福运,一个个地都送银给他。  不着痕迹地将车夫打发走,风清转又回到裴源行的车前。  “世爷,才已打听清楚了,少夫人今日去了福佑寺。”  裴源行神不明地瞅了他一,双拳握。  福佑寺?!  云初怎又去了福佑寺……  云初车,走过半条街,穿过角门回了听雨居。  回到屋里洗漱了一番后,她靠在临窗的大迎枕上,神地望着窗外。  那日她便已察觉到不对劲,今日又去了一趟福佑寺,她更是确定了厢房有问题。  份有别,前世她待的那间厢房,本是不到她上的。  去福佑寺祈福的一众人中,若说谁有资格能住那间厢房,不是太夫人便是侯夫人,可最后却偏偏让她住了那间厢房。  那日她脚不适落在了最后,待她爬到山上时,众人早已去了各自的厢房休憩了。  一个小沙弥迎她去了后院,途中来了个年纪稍大些的沙弥,说是带错了地方。  先后有两个沙弥过来带她去厢房,这是否意味着,先前福佑寺给她安顿的是另一间厢房,而非她死于大火中的那间厢房?  沙弥又为何帮她换了厢房?  先不论为何缘故调换了厢房,她想知,调换厢房是不是真跟她遇害有关?  和她调换厢房的是太夫人还是侯夫人?  假使换厢房一事当真跟她前世遇害有关,暂且不背后那人是太夫人还是侯夫人,想要害她丧命的理由到底是什么?  若那人是太夫人,她倒勉能猜一猜太夫人为何想要害她命。  太夫人本就不喜她的,更是厌恶透了她的疾,后来更是因着盈儿姑娘的缘故几番为难她。  只是她不明白,太夫人分明可以想别的法休了她,又何必对她起杀意只为了给盈儿姑娘腾正妻之位,不过太夫人的狠毒她早就领教过了,草菅人命之事,太夫人还真来。  若说背后想要害她的人是侯夫人……  平心而论,在这偌大的侯府里,待她最好的便是侯夫人了,平日里侯夫人顾及着太夫人是辈不敢多嘴什么,但每回见着不公的事,总会在太夫人面前替她说上几句好话,虽说太夫人成见太本听不去,但她心里总还是记着侯夫人的恩的。  知人知面不知心,是不是她看错了侯夫人,侯夫人绝非她想的那般心善呢?  事关她的命,她不敢拿浮于表面的那些假象轻易定论。  她忽而想起回门那日的形。  那日,她和裴源行一去了兰雪堂,辞了侯夫人后,她和裴源行便了屋。  了门,她听到了屋里何嬷嬷夸她是个识大懂事的,还喜滋滋地说侯夫人往后便有儿和儿媳妇膝了。  那时候,侯夫人是怎么回答的?  侯夫人很淡漠地跟何嬷嬷说,她哪有那福气。  她很是意外。  侯夫人是个心善的,说起话来总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样,她委实想象不来侯夫人怎会突然说那样的话。  她不清楚,那句话是冲着她说的,还是针对裴源行说的。  那时候她留意过裴源行,见他神未变,也就没有多问。  侯夫人并不是裴源行的亲生母亲,听闻侯夫人早些年曾生养过一个儿,那人便是裴源行的大哥、侯府的嫡裴源律。裴源律在六岁的时候生了场大病夭折了,隔了不过两个月的光景,裴源行的生母阮姨娘便又去世了,侯夫人这才把裴源行接了过去,将他养在她的名,故而裴源行虽是侯府的庶,却又不算庶。  后来侯夫人也不曾再诞过麟儿,裴源行又在她屋里养了多年,裴源行便成了侯府的嫡,近几年又得了世之位,自然没人敢在裴源行面前提及他以前的那些过往了。  侯夫人虽对裴源行有养育之恩,裴源行对侯夫人也很是孝顺,但他们之间到底是不是如表面上那般母慈孝,她可不清楚。  退一万步说,即便侯夫人跟裴源行当真不合,甚至侯夫人心里是怨恨着裴源行的,认为裴源行占了她儿裴源律的位置,但那日死在福佑寺的却是她,她嫁侯府不过几月有余,跟侯夫人又是远日无冤、近日无仇的,侯夫人怎会想要害她命。  或许她该找个机会试探试探侯夫人了……  居仁斋。  案桌前,裴源行抬眸看着姗姗来迟的小厮风清,沉着脸问了一句:“叫你去买支笔也能耽搁这么久?”  风清忙跪来给裴源行认错:“回世爷的话,才去宝墨阁买笔的时候,瞧见顾姑娘也在宝墨阁买笔洗,才便多耽搁了些,请世爷饶恕。”  裴源行微眯着狭的眸:“顾姑娘?”见风清还跪着,便又,“起来回话。”  风清谢过世,斟酌了几息,才小心翼翼回:“顾姑娘就是世爷您去云宅那回,在院里跟少夫人聊天的姑娘。才想着,世爷您不是叫才去打探打探顾姑娘的底细,才见今日刚好碰上,便在宝墨阁多耽搁了片刻。”  风清这么一提醒,裴源行倒是想起那姑娘是谁了。那时候他觉得那位姑娘熟,却记不起是谁,便想让风清去查,后来又觉得没什么意思,便作罢了。  “说去。”  “世爷,那顾姑娘是新科探郎顾礼桓的嫡亲妹妹。”  裴源行垂看着桌案,自言自语:“原来是他。”  难怪去云宅送药那次,他只瞧了顾姑娘一便觉得有些熟,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。前世他跟顾礼桓有过几番集,顾礼桓跟顾姑娘既是同胞兄妹,容貌得相像也实属正常,难怪他觉得熟。  顾礼桓的确有几分才学和本事,前世他步步升,没多久便谋到了左都副御史的位。顾礼桓为人刚正不阿,圣上颇为赏识他,是以朝虽有人忌惮他,却不敢动他分毫。  他和顾家原是八竿打不着的关系,他会记得顾礼桓,是因为顾礼桓待所有人都一视同仁,唯独对他却有诸多不满,多次寻着一些莫须有的由弹劾他,故而无论旁人对顾礼桓如何赞不绝,他总有些不以为然。  思绪回笼,耳中听得风清回:“顾姑娘离开宝墨阁后,才听见有人在背后议论起顾姑娘和少夫人,才又想起世爷您曾留意过那位顾姑娘,便在铺里多逗留了片刻。  “那些人说,少夫人的娘家和顾家是有些在的,当初少夫人的生母孟氏还在世的时候,孟氏和顾家太太是闺中密友,因着这层关系的缘故,云家和顾家的几个孩自幼相识,打小就有份的。”  风清偷偷瞄了裴源行,见他面上无任何表,便又试探着说,“两家太太见几个孩关系亲厚,又是知知底的,便盘算过等孩们岁数大些了,便定他们的亲事,只是后来少夫人的生母孟氏病逝,云老爷见顾家虽几代都是皇商,但说到底还是商贾之家,许是嫌顾家,便迟迟不表态,两家太太当年商议过的那门亲事便不了了之了。  “顾家虽只是商之家,可顾少爷倒是个争气的,今岁中了探郎,端的是一副光风霁月模样,便是连圣上也在殿试上很是夸赞了一番顾少爷。”  裴源行的目光凉凉地从他脸上扫过,心中虽已隐约有了答案,却依旧想要问个清楚:“孟氏跟顾家太太想要定的,是哪个姑娘的亲事?”  风清目光躲闪了一,半垂着脑袋,想说又不敢直言。  裴源行敲了敲桌案,直截了当:“说!”  风清不敢再模棱两可,忙回:“是少夫人。”  他觑着裴源行的脸,见裴源行的面已黑了几分,忍不住开,“才在宝墨阁的时候,倒是没听见有人说少夫人跟顾礼桓私底见过面,想必那所谓的亲事,不过是两家太太自己起的念罢了,一没过聘书,二没换过庚贴,原也不得数的。”  他想起去云宅送药那回,世爷自己也瞧见少夫人跟顾姑娘亲亲…密密地说着话,这层关系想要轻易瞒过世爷怕是不到,于是又挠了挠,“两家虽没能结亲,不过顾姑娘跟少夫人的关系极为亲厚,少夫人的生母孟氏虽去世了,可顾姑娘并没因此跟少夫人断了往来,时不时地会上门探访少夫人,或是相约着一门游玩。”  裴源行嗤笑了一声没作声。  关系怎么不亲厚?!  云初前脚受了伤,后脚顾家那姑娘便上门探病,对云初搂…搂…抱…抱的,更有甚者,竟还说她若是不前来探病的话,有人岂能放心。  有人岂能放心……  呵!  此话暗指的,不就是前世那个三番五次借机想要弹劾他的顾礼桓吗?  那顾礼桓跟他过不去,原来竟是为了云初。  风清小心地窥视着裴源行脸上的神,隐约品些意思来。  世爷这副样,分明是恼了。  那位新科探郎他可是见过的,端的是一表人才、温如玉,跟少夫人又算得上是青梅竹分本就不同旁人,哪像世爷整天晴不定的,一个不小心便又惹得他动怒了。  亏得他还是打小在世边伺候的呢,尚且摸不透世爷的脾气,少夫人才嫁门多久哪,怕是更要找不着北了。换作他是少夫人,宁可嫁给顾少爷也不愿嫁给世爷。  唉,一天天地跟个闷葫芦过日,少夫人当真是不容易。  “还打听到什么了?”  “宝墨阁里的那些人还提起了今岁的那场灯会,有人听了便叹造化人,好好的一段姻缘就此毁了,谁能料想到云家二姑娘会因那场灯会嫁侯府成了世夫人,也不知现如今她在侯府过得如何。”  直到听见裴源行不屑地冷笑了一声,风清才恍然回过神来,察觉到自己一时嘴瓢,竟忘了此事也牵扯到世爷,众人中的‘好好的一段姻缘就此毁了’,可是将世爷狠狠得罪了。  可这话早已说,若这会儿再找补几句,恐怕只会越抹越黑。  想着今日少不得要吃板了,风清心中暗暗叫苦,幸好世爷遂大手一挥,命他退了。  好好的一段姻缘就此毁了……  裴源行冷哼了声。  云初跟顾礼桓的称得上是天作之合,他跟云初的婚事就不是好姻缘了?  简直是无稽之谈!  他若跟云初真无半缘分,他俩又怎会两世皆结为夫妻?  可真要说有缘分,却又不尽然。  前世嫁给他不过几月有余,云初便死于那场大火,也算不得有缘分。  裴源行帘微垂,里划过一丝落寞。  他又想起了那个香。  那日他瞧得清楚,云初见他屋了,便偷偷将香藏起。  他以为她是在为他,隔日他却在玉竹的腰间看到挂着一枚一样的香,这让他心里陡然生了些许烦躁。  裴源行扬声又唤来了在书房门外候着的风清。  风清垂手侍在跟前,静静等着裴源行的吩咐。  “叫少夫人过来一趟。”  风清一愣,有些茫然地问了句:“世爷是要找少夫人过来?”  少夫人嫁侯府后,世爷从未叫她来过居仁斋,少夫人自己也从未踏足居仁斋半步。世爷不会是为了顾探郎的事恼了少夫人,才要把少夫人叫来训话的吧?  见裴源行眉峰微拧,风清也不敢多耽搁,忙退书房去了听雨居。  云初望着青竹,角眉梢透着不解:“世爷传我去居仁斋?”  青竹回:“回少夫人的话,方才风清来了听雨居,说是世爷请您过去一趟。”  “可有说是为了何事?”  青竹摇了摇:“婢问过风清,风清也不知世爷找您有何要事,只说要您赶去一趟居仁斋。”  云初心中纳闷,却也明白多问无益,只得暂且放心中的疑惑,随着风清去了居仁斋。  到了书房门外,她止步不前。  风清侧避让开来,:“少夫人请。”  云初清浅地笑了笑:“我在此候着,你且去通传一声吧。”  风清张了张嘴,本想说哪有让少夫人在门外等着的理,却又想起世爷的素来晴不定难以琢磨,倒不如顺了少夫人的意思,由他先书房禀了世爷再打算。  这回裴源行倒没让她多等,风清很快便现在书房门,弯腰弓背,态度恭敬地对云初:“少夫人,世爷已在屋里等着您了。”  云初了书房,在书桌前停脚步,问:“世爷找妾过来,可是有什么事?”  烛光将她柔的面容衬得愈发温婉,可她的声音却透着些冷淡。  他盼了她良久,她来了,却待他这般疏离。  裴源行咙有些发底已带了。  “没事就不能叫你过来了吗?”  云初闻言不由抬起来。  裴源行心一阵懊恼。  他差人叫她过来,话还未说上两句,他便已忍不住对她使。  他额角,开时声音里添了三分柔和:“我找不到那本《晋州八记》了,你可有拿回屋里?”  提到《晋州八记》,云初的目光意识地投向了书架,落在了  听雨居。  青竹撩了帘了屋。  屋里只有紫荆在,云初见青竹神局促,便知她查到了什么。她不动神地递了个给青竹,青竹会意,赶装作若无其事地忙起了其他事。  云初略微等了片刻,才找了个由支开了紫荆。  青竹见紫荆了屋,忙凑近云初低声:“婢去小厨房里悄悄瞧过了,趁着厨们歇息去了,婢很是仔细地翻找了一遍,可哪都找不到您要婢找的那些药渣。”  云初有些吃惊地问了句:“没有药渣?”  “回少夫人的话,婢很仔细地找过了,不但是小厨房,便是咱听雨居的院里和其他地方,婢也都细细查过了,哪都没有新翻过土的迹象。”  云初敛了敛眸,压抑着心起伏的绪。  找不到药渣,愈发证明了她喝的汤药有猫腻,正是因为哪都找不到,才更显得反常。  没有翻过土,那便说明躲在背后的那个人并没有将药渣埋在了地。  “婢后来也趁机探问了一在小厨房当差的竺香。”青竹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云初,,“少夫人您放心,婢问的时候很当心,绝不会让竺香起了疑心。”  云初微微颔首。  青竹事向来谨慎小心,是以派青竹去打探消息,她没有什么不放心的。  “婢问过竺香,竺香说,少夫人您每回喝的补药都不是她煎的药,婢还特意多问了几句,竺香说那汤药端来咱听雨居的时候便已煎好了。”  云初呼凝滞了一瞬,心中的疑惑更甚。  如此说来,竟不是在听雨居的小厨房里煎的药,而是早在别就煎好了药,派人偷偷送到了听雨居的小厨房里。  难怪怎么找都找不到剩的药渣,想必那人将药渣和煎药的药罐一同拿去了别。  云初理了理犹如一团麻的思绪,招手示意青竹凑近了些,附耳叮嘱:“青竹,从今日起你多留意着些姚嬷嬷,若是发现她有什么蹊跷之,赶回来说与我听。”  青竹有些诧异地重复:“姚嬷嬷?!她不是世爷……”  察觉到自己一时失言,青竹生生咽了余的话语。  少夫人说要盯了姚嬷嬷,难是对姚嬷嬷起了疑心吗?  姚嬷嬷可是世爷的娘,待谁不尽心,都不可能对世爷失了忠心,  少夫人和世爷是夫妻,便是看在世爷的面上也该待少夫人好些。  若说听雨居的其他婆丫鬟对少夫人动了歹心她都能信,可假如是姚嬷嬷动了残害少夫人的念,她委实难以相信。  云初:“你莫她是谁,总之平时多提防着她些。”  背后要害她的人想要得神不知鬼不觉的,即便躲得开听雨居的其他人,也绝对瞒不过姚嬷嬷,毕竟避汤是姚嬷嬷送到她手里来的。  至于姚嬷嬷是否得了谁的指使,她是肯定要查来的,她可不想被人害了却还被蒙在鼓里。  裴源行同往常一样去了颐至堂给太夫人请安。  太夫人吩咐人端来了糕,看着裴源行:“今日小厨房的厨了鸳鸯酥,以前柔儿最吃我这儿的鸳鸯酥,她嫁去后,我这儿便少了。今日小厨房了,我尝着倒觉得味还不错,你既然来了,便也尝几块再回去吧。”  太夫人中提到的柔儿,便是太夫人的亲生女儿、杜盈盈的母亲。  裴源行拿起茶盖,慢条斯理地刮去浮在上面的茶叶,笑:“祖母小厨房的,自然是好的。”  老太太突然如此殷勤,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  太夫人未察觉到裴源行的异样,幽幽:“仔细算起来,我也很久没见过柔儿了,路途遥远的,回京一趟甚是不便。莫说是柔儿了,便是盈儿,也好些年不曾回京了。”  裴源行不答反笑,端起茶盏抿了茶。  太夫人见他不作声,又继续:“行哥儿,说起来,你可还记得上回盈儿来京的时候,总跟在你后……”  她故意拖了尾音,心里不得裴源行接上她的话。  裴源行放茶盏,捻起一块鸳鸯酥吃了起来。  见状,太夫人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。  她都说了一车轱辘话了,偏偏行哥儿就是不接话,余的文章叫她还怎么!  太夫人边的冯嬷嬷别的本事没有,在太夫人面前,最擅的就是察言观。  见太夫人有些尴尬,裴源行又不搭腔,冯嬷嬷忙乐呵呵:“这几日院里的喜鹊见了人就叫,莫非是有什么喜事了?”  太夫人睨了她一:“你又蒙我,哪来的喜事?”  冯嬷嬷:“老怎敢骗太夫人?老不说旁的,光是盈儿姑娘要来京城,便是天大的喜事了啊,太夫人。”  太夫人佯装了然:“你说这事啊。”  她看向裴源行,“冯嬷嬷倒是提醒了我,再过几日盈儿便能到通州了,我想着通州离这里也不远,一来一回地费不了两天工夫。行哥儿,不如你告几天假,亲自去通州接盈儿过来。你跟盈儿的不同旁人,你去接她,莫说盈儿了,便是我也能放心些。”  裴源行暗自冷笑。  前世祖母命他去接杜盈盈回京,他答应了祖母,不过是想着那是辈吩咐来的差事,他照便是,犯不着为了一桩小事拒绝辈。  祖母的,他若是拒绝了,保不齐就惹恼了祖母,从此在她心里记上一笔。假使他连这小差事也要跟人计较和推托,这偌大的侯府怕是一天也存活不去。  但他没想到,杜盈盈来了侯府后,竟惹了那么多的事端来。  先是在听雨居吃了茶后开始吐泻。  这事他本也不确定谁对谁错。  他不清楚杜盈盈的为人,不好判断。至于云初,光是想到她当初是用何等手段嫁侯府,他对她就无半分信任。  他问也没问一句便当众罚了云初跪祠堂,是因为他知祖母的,祖母若是信云初,早就信了,那便不会命人杖打云初贴丫鬟了。  云初跟她边的那两个丫鬟关系极亲厚,若祖母执意要杖打丫鬟,云初绝不会视而不见,指不定还会因此冲撞了祖母。  那日云初跪在祖母的面前磕求饶,那样让他觉得格外刺,是以他想也没多想便罚了她跪祠堂。  跪祠堂,总比当着众人的面跪祖母少些难堪。  跪祠堂,总比被祖母罚杖打要好些。  他虽不喜她,却也见不得她被人如此羞辱。  她当时的样让他想起了他的生母阮姨娘,以及他被养在侯夫人名之前,跟生母相依为命、被府里的人蹉磨的日。  阮姨娘低微,虽貌,却一味地老实胆小不善于讨好人,尤其不擅讨男人的心,故而侯爷信了她一段日后,就将她抛在了脑后。  她到底只是一个宅妇人,失了男主人的貌就不再是她的优势,反倒成了她罪过,更是令她成了众人的中钉。  他们母俩,在这个府里没人可以依靠,甚至成了人人可欺的对象。  云初是用了些心机嫁给他,他是怨她,可在惯会捧踩低的侯府里,她过得并不容易。  云初让他想起了那时候的他和阮姨娘。  所以当祖母将置权于他时,他没想着替她声辩几句,也没想着求祖母给他时间让他查明缘由。  这些在祖母面前都不用。  他  “行哥儿,你觉着这主意可好?”  太夫人笑问了句,生生打断了裴源行的思绪。  裴源行怔了,循声看向太夫人,才意识到太夫人这是要他去通州将杜盈盈接回府里。  “祖母是要孙儿去通州接杜姑娘?”  太夫人颔首:“正是。”  裴源行眉间微蹙着没吭声。  太夫人面上仍笑着,中却泛着一丝淡淡的冷意:“怎么?行哥儿你是不愿意跑这一趟?”  裴源行忙毕恭毕敬地:“那倒不是。祖母所托,孙儿怎敢不从?只是……”  太夫人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冷了来:“只是什么?”  “只是孙儿近日公事繁忙,怕是轻易脱不了。”他看了太夫人,意味,“若祖母定要孙儿前往通州,容孙儿先去跟圣上告个假。”  闻言,太夫人随即变了脸。  “你是说,圣上有差事要你去办?”  太夫人一面说着,一面心中暗暗斟酌。  旁人虽不知底细,可她却早跟自己的女儿私里通了信的,此次盈儿可是偷偷被送到京城来的。  杜家今岁年不利,无端被牵扯了一桩麻烦事,也不知最后调查结果如何,圣上又会如何置此事。  偏生行哥儿还被圣上安排了公事,通州这一来一回的,至少也要在路上耽搁两日,若真让行哥儿去跟圣上告假,焉知圣上会不会多问几句,反倒不妙。  既然如此,还不如谨慎着些,不叫行哥儿专程跑这一趟。  她心中有了计较,遂开:“你既是有差事要忙,那便罢了。圣上的事要,莫要为旁的小事分了心。”  “是,多谢祖母谅孙儿。”  三少爷裴源德来回看着太夫人和裴源行,殷勤地:“祖母何须挂心此事。若祖母信得过孙儿,孙儿可代二哥跑这一趟,由孙儿去接盈儿姑娘回府,一来二哥无须告假,二来祖母和盈儿姑娘也可放心些,祖母觉得意如何?”  裴源德会有此一说,心里是打了些如意算盘的。  那杜家姑娘是祖母的亲外孙女,家世虽不如侯府,可他跟二哥不一样,两人虽皆为侯府的庶,但他可没二哥那么好的福气被侯夫人领到屋里养,后来又定了世之位。  他不是侯府的庶,凭他的,本就娶不到什么门贵女。  娶杜家姑娘,或许是他有攀了,但那又如何,他跟杜家姑娘勉也算得上是有些亲戚关系,亲上加亲,想来祖母也是喜闻乐见的。  据闻那杜家姑娘,容貌也得极为众。将这样的娘娶回家整日搂在怀里,倒也算是人生一大事。  他忍着笑意,垂首看着脚,轻轻地搓着袖,殊不知他的猥琐模样已被太夫人尽收底。  太夫人面微沉,心中已将裴源德痛骂了一番。  就那卑贱女人肚里跑来的东西,竟也敢惦记她的盈儿!  她不屑地冷哼一声,:“不劳烦德哥儿,老婆我自会打发了人去接盈儿。”  裴源德不好拂了太夫人的意思,只能讪讪然地闭上了嘴。  想成的事没能成,太夫人只觉着有些心烦意,想着又无其他事代,便推说自己乏了,挥了挥手叫两个孙儿退。  待兄弟二人走了院门,太夫人有些疲惫地微阖上,轻轻叹了气。  冯嬷嬷朝太夫人边的一等丫鬟兰递了个,示意她给太夫人捶捶,冯嬷嬷则立在一旁替太夫人扇扇,一面聊着无关要的闲话逗趣,纵是如此,太夫人依旧一副兴致不的样。  冯嬷嬷伺候太夫人多年,早变成了太夫人肚里的那条蛔虫,见太夫人脸上透些郁气,哪会猜不太夫人在心烦些什么。  冯嬷嬷朝屋门方向努了努嘴,兰明白冯嬷嬷这是有私密话要跟太夫人说,停手中的动作,识相地了屋。  太夫人睁开睛,懒懒地靠在塌上,冯嬷嬷忙凑近了些,问:“太夫人,恕老直言,您可是有什么烦心事?”  太夫人扫了她一,幽幽:“还是你最了解我的心思。”  她倒不怪行哥儿,但凡行哥儿自己能作主,怕是今日早就允了她,亲自去通州接盈儿回府了,可偏不凑巧他有差事要办,亲自接盈儿回来一事便成了泡影。  圣上肯重用他,那是天大的好事。不说旁的,为了能让盈儿以后过得好,行哥儿也该有些息才是。  只是她原盘算着,假使行哥儿能陪盈儿一回京,两人在回京的路上日日相定能亲厚些。若是行哥儿能对盈儿一见倾心,一回府直接休了那个云家丫便更好了。  可此事自然是成不了了。  冯嬷嬷脸上堆着笑:“老愚笨,却看不得太夫人忧心。太夫人若是不嫌弃,尽可跟老说说,心里舒坦了,也能利些。”  “理是这么个理,只是忧心事一桩接着一桩的,惹得我心烦!”  “太夫人可是在担心杜家的事?”  太夫人神复杂地看了她一:“你是我边的老人了,我也不瞒你。前几日柔儿托人捎回来一封家书,说是现如今家里的形有些令人不安,我那女婿的境很是不妙,也不知此次的麻烦事能不能善了。”  冯嬷嬷上前几步,一面为太夫人肩,一面宽:“太夫人福泽厚,定能保得杜家一世平安。”  “但愿如此吧。只是我统共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,我怎舍得让她的孩冒一丁儿的风险。”  冯嬷嬷直转,尽挑太夫人听的说:“她们都是您的亲骨,不说旁人,您自然是心疼的。便是杜姑爷,对盈儿姑娘也是一样的,所以他才会急急忙忙地将盈儿姑娘送来京城,想来就是为了护住盈儿姑娘,不让姑娘被此事牵连,若最后无事,那便更好了,盈儿姑娘来府里看望您,孝顺您些日也是应当的。”  “我那女婿摊上的麻烦事是一层,另一层便是行哥儿办公差的不是时候,我原想着……”太夫人倏地住,余的话语尽数化为一声叹息,须臾,才开,“罢了,这事倒也急不得。”  “太夫人的光自然是极好的,便是老瞧着,也觉得世爷和盈儿姑娘是天生的一对呢。”  太夫人摇了摇:“我还记得盈儿六岁那年跟着柔儿一来府里住了些日,柔儿见了行哥儿倒有几分喜,曾调侃着说要撮合他们这一对,亲上加亲,那会儿我没顺推舟地应她的话,你可知是为何吗?”  冯嬷嬷迎上她的目光,弯腰弓背:“老愚钝,不明白太夫人的意思。”  “柔儿有她的考量,可她看的还不够远。盈儿是我的外孙女,柔儿固然把她放在心尖上,可我又何尝不疼盈儿、不为她打算了?”  太夫人的视线越过冯嬷嬷,落在了远,“盈儿的是个有福气的,了东成了太边的良娣,杜家因此涨船,盈儿作为太良娣的妹妹,可以挑选的未来夫婿那可是一大把一大把的,哪就稀罕嫁给行哥儿了?行哥儿说到底不过是个庶来的庶罢了。  “行哥儿如今虽是咱北定侯府的世,可他到底不是雨娴上掉来的那块,他那生母阮姨娘是个什么,他又比姨娘生的德哥儿能金贵到哪去?若不是当初律哥儿夭折,行哥儿哪就有福气被寄养到雨娴名了?”  太夫人倨傲地扬了扬,“不是我张狂,盈儿便是嫁给个王爷或郡王,那也是当得的。”  冯嬷嬷附和:“太夫人说的极是。”  “后来柔儿又提起两家结亲之事,我也是有几分犹豫的。行哥儿有了军功,在圣上面前是越来越得脸,倒也不算完全不上盈儿,可毕竟还是个庶生的庶。那时正好遇上云家那起人挟恩图报,侯爷心里也不知是怎么想的,执意要让行哥儿娶了云家那丫,我心里虽犹豫,却也没多加阻拦。”  冯嬷嬷小心翼翼地觑了她的神:“太夫人,那您的意思是……”  既是瞧不上世爷,那太夫人又为何百般想要撮合世爷和盈儿姑娘呢?  冯嬷嬷觉得真有些看不懂太夫人了。  “可今时不同往日,倘若我那女婿此次真被圣上定罪,那……”  冯嬷嬷忙安抚:“太夫人莫要这般说,杜姑爷吉人自有天相,断不会什么事的。”  太夫人不置可否地轻笑了声。  “这我自然晓得,只是未雨绸缪,我断不能掉以轻心,总得好最坏的打算。”  “那太夫人打算怎么呢?”  太夫人抬了抬眉睥睨着她:“怎么?!盈儿是什么份,怎可他人的妾室?如此,便只有叫云家那丫儿,给盈儿腾正妻的位!”  了太夫人的颐至堂,裴源行加快了脚步回了雨居行。  刚屋,正好碰上云初从来。  对上他的目光,云初愣了一,慢慢敛了笑意,曲膝向他行了个礼。  她在他面前向来如此——  恭顺有余,却无半欣喜。  裴源行压所有绪,缓缓:“这两日我可能会一趟门。”  “是,世爷。”  室静默了片刻。  等不到她的答复,裴源行只得佯装无意:“我会将月朗留在府里,他跟了我多年,是个嘴办事牢靠的,你若是有什么事要差人去办,找他即可。”  月朗是裴源行边的另一个小厮。  “妾明白。”  裴源行绪难辨地蹙了眉。  她一个字也不多说,他该欣她是知退的,可他的心里还是生些许的无力。  他即将门,门几日、为何门,见谁去,她半句都不屑问。  “那妾这就去给世爷收拾收拾行李。”云初,正要曲膝行礼退,裴源行却又开了。  “我此番门是去接一个女。”他神淡淡,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沮丧。  他知用话诓她既卑鄙又无耻,可他忍不住。  她若是重生之人,她便会猜到,他此趟门定是去接杜盈盈回府。  他想知她是何反应。  他迫切地想知。  云初面如常,眉舒展着。  裴源行的神瞬间暗淡了来。  她并不在意他去接谁。  他沉了脸,来不及细想,堵在嗓的话便说:“你就没半句话想问我?”  云初有些莫名其妙,却柔声:“路途遥远,世爷路上一切小心。”  轻飘飘的一句话,瞬间让裴源行怒气上脸,拂袖而。  裴源行拂袖而去,留满屋的寂静。  守在门外的玉竹忐忑地望着裴源行离开,一颗心跟着提了起来,忙撩着帘了屋,见云初坐在榻上垂眸看着书,悬着的心放了一。  方才屋里闹的动静并不小,世爷似乎动了怒,她怕少夫人吃亏,还趴在了门上细听屋里的动静。  玉竹走到榻前,中尽是担忧:“少夫人,世爷他……”  自少夫人嫁侯府一个月有余,她冷瞧着,少夫人虽一直待世爷淡淡的,却也不会没见地主动凑上前去自找晦气,是以成亲这么些时日,世爷和少夫人说不上有多恩,却也相敬如宾地过着日。  刚才世爷一脸铁青地离开,肯定是了什么事了。  见玉竹一副替她担惊受怕的模样,云初不自觉地便柔和了眉。  “不碍事,不过是世爷说要一趟门,许是我哪句话说得不妥,恼着他了。”  话说得太过轻描淡写,玉竹哪能放得心来,坦言:“婢刚才听见世爷说要接一位女回来,少夫人……”  云初了然地。  难怪玉竹会忧心,应是听到了裴源行跟她说的话,此事玉竹便是知了也无妨,杜盈盈终究是要侯府的,早知晚知也无甚区别。  玉竹背绷得笔直:“恕婢直言,若世爷此番真要接一位女回府,少夫人,您……您就不怕他们在路上有些什么吗?”  她平日里瞧着,倒觉着世爷是个洁自好的,可世,剑眉星目,本就着一副容易惹小娘动了芳心的容貌,谁知那女是什么样的人,见了世爷会起何。  “不怕。”云初的眸里泛起了一笑意,“何况若真要发生些什么,我也阻拦不了不是?”  她合上书搁在一旁,撑着沉思。  她终归是要跟裴源行和离的,无非是早一些、晚一些罢了。  裴源行和这个侯府,她是一儿也不留恋,让她烦心的是该找个什么样的由跟他和离。  没了侯府靠山、没了世夫人的衔,父亲和邢氏那边不给个像样的说辞让他们信服,父亲和邢氏是不会应允的,兴许还会暗中施些手段阻拦此事,恐怕到了那时候她轻易还和离不了。  杜盈盈来京,于她而言反倒是桩好事。  杜盈盈前世几番设局,归结底就是为了能嫁给裴源行当他的正室。前世被禁足期间,她跟杜盈盈主动提起,可助杜盈盈一臂之力让她顺利嫁侯府,只可惜杜盈盈不愿信她。  今生她可抢先一步成全裴源行和杜盈盈。  如此一来,杜盈盈不会再记恨她,太夫人、侯爷和侯夫人,也不会因为是她提和离而觉得面上挂不住。  侯府这样的门她得罪不起,也没必要得罪。  只要能保住命、能离开侯府、不给和沁儿招来任何麻烦,那便足矣,旁的都无须去在意……  裴源行许是气得不轻,待到了掌灯时分,晚膳也已备,依然不见他回来。  想着他定是在别用了饭,云初便吩咐人将饭菜摆上了桌,只吃了一小碗饭,她便叫人撤了桌。  她略微收拾了一,去净房沐浴过后,便自顾自歇了。  睡得正香甜,恍惚中,有人将她揽了过去。  云初一惊醒过来了。 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刻便撞裴源行那双幽如潭的眸里。  云初意识地眨了眨,往里侧挪了挪,却不想反被裴源行箍住了她的腰肢。  他静静地凝视着她,呼来的气息扑在她的面颊上。  她侧过脸去,微凉的便贴了上来。  他细细地亲…吻着她,微的气息在她耳畔响起,云初微阖上,被动地承受着,裴源行却毫无征兆地停来。  他着她的颚,迫使她扬起与他对视。  她一脸平静,无悲亦无喜。  裴源行闭了闭,一近乎失落的酸涩蔓延开来。  他知,她和他一样,是从那一世回来的人。  他同她说,他要一趟门,她问都不多问一句就回他,路途遥远,路上小心。  她以为他要去哪里?  她以为他同前世那般,去接杜家的那位吧。  所以她说路途遥远,毕竟前世他门了很一段时日。  即便她以为他是去接杜家的那位,她也毫不在意。  她是真的一都不在意。  这让他近乎疯狂。  他素来冷静而克制,这一次却了心神。  裴源行眸微敛,粝的手掌再次扣上云初的纤细腰肢,发狠般地咬…上她的。  她不在意杜家的那位无妨,哪怕不在乎他也无甚要。  他既是娶了她门,她就是他的妻,这一没人能改变分毫。他是她的夫君,而她会留在他边一辈,这便足够了。  夜人静,床帐上挂着的苏轻轻晃动着,直到天快要蒙蒙亮时,裴源行才放过云初。  次日醒来时,云初只觉得全酸…无力,开叫唤丫鬟时,声音也带着些沙哑。  一想起昨夜没来得及洗漱便已昏睡了过去,云初忙掀了中衣,只见细腻白皙的肌肤上虽残留着青紫吻…痕,却也不黏糊。  她愣了一,玉竹已闻声室。  “少夫人,您醒了?婢这就去端些过来。”  云初抬眸看了自鸣钟——  已是辰时了。  她竟起得这般晚!  她掀被而起,却被玉竹劝住:“少夫人莫要担心请安之事,早些的时候世爷便已差人向颐至堂和兰雪堂传过话了,说是您今日略有不适,侯夫人已发了话,免了您今日的请安。”  玉竹伸手扶云初了床,“婢这就去端些过来。”  “玉竹,昨夜……”云初的雪肤上泛了,低声问,“昨夜我睡后,可是你服侍我洗漱过了?”  玉竹脸红得像是要滴血,细若蚊声:“不是的。”  “昨夜世爷只唤了人送屋,随后便打发了人来。”她咬了,垂揪着袖,“想来是世爷替少夫人净的。”  云初呼凝滞了一瞬。  竟是裴源行帮她洗的。  他变得跟前世大不一样了,前世他绝不会这些的,便是连留在听雨居过夜也是没有的,他从不在意他夜夜宿在书房,会给她招来多少闲言碎语。  他待她,从未如这般细心过。  裴源行到底是怎么回事?  裴源行回屋的时候,人刚开始摆饭。  大抵是心里藏着事的缘故,看着满桌的饭菜,云初只吃了半碗粥,便觉着没什么胃了。  见她停动筷的动作,裴源行举箸夹了一筷酱藕到她碗里。 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他。  他面上略有些不悦,语气里带了咄咄人的气势:“吃这么少,是要饿死自己?”  她恹恹地:“妾有些不适,吃不。”  裴源行眯了眯,淡声:“哪里?”  云初怔忪了一:“什么哪里?”  他到底在问什么?  裴源行的底难得划过一丝微窘。  他结微动,轻咳了一声:“除了那里,还有哪觉着不适?”  昨夜原是他过分了,只是待他察觉到时,他已然克制不住了。  她瞬间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,鸦羽般的睫颤了颤,耳尖透可疑的红:“胡说……胡说什么呢!”  裴源行闻言脸缓了几分,须臾,才哑着声音:“回我会注意着些。”  两人又静默着用起了早饭。  云初微微搅了两碗里剩的半碗粥,一吃得极慢。  丢裴源行先行离开饭桌实在不合礼数,她只能边吃边等他。  这边裴源行打量了她良久,见她病恹恹的,他抿了抿言又止,视线在饭桌上停留了一瞬,倏然问:“你月事……多久没来了?”  云初震惊得说不话来。  裴源行有些不耐地拧了拧眉:“多久?”  她垂睫,轻声:“有一个月了。”  “明日我便叫大夫过来替你把把脉。”他的底竟隐隐透着希翼。  云初意识地握了手中的银匙:“世爷,您是认为妾怀了吗?”  她抬眸,直直撞邃的眸中。  他一言不发,静静地凝视着她。  她浅淡笑意,语气里的嘲几不可察:“世爷多虑了。”  裴源行用过了饭,径直去了居仁斋。  在书桌前坐,他只觉得心里有一郁气堵着他,却又闹不明白是何缘故。  用早膳那会儿,他说要找大夫过来瞧瞧,云初脸上虽带着笑,却让他满心不快。  还有她那句“世爷多虑了”,算是什么意思?  多虑什么?她又为何会觉着他多虑了?  姚嬷嬷端着红漆托盘屋时,玉竹正在替云初梳妆。  姚嬷嬷停脚步,:“少夫人,该喝汤药了。”  云初对着铜镜眨了眨,回看着姚嬷嬷:“嬷嬷辛苦了。”  隔着些距离,她依然可清楚地闻见苦涩的汤药味,她缓缓吐浊气,接过玉竹递来的汤碗,留满嘴的苦涩。  玉竹忙递了饯过来,缓解了云初嘴里的苦味。  姚嬷嬷目光躲闪地:“少夫人若是没有旁的事,老先告退了。”  云初拿起帕拭了一嘴角:“有劳嬷嬷了。”  姚嬷嬷走后,不过一盏茶的功夫,青竹便掀起帘了屋里。  她垂立在一旁,云初知她有要事想相告,忙起室:“你随我来。”  室,云初压低了声音问,“打听到什么了?”  青竹回:“婢打探到了,姚嬷嬷端来的汤药,并非是在咱听雨居的小厨房里煎的药,而是有人悄悄从别送来一早就已煎好的汤药给姚嬷嬷。”  云初纤细白皙的手指蜷缩了一。  难怪之前无论怎么找,都找不到剩的那些药渣。  在别煎好了药送来,看来牵扯此事的远不止姚嬷嬷一人。  “是太夫人那边命人的?”云初的中泛着冷意。  青竹:“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少夫人。那汤药是老夫人屋里的兰偷偷端来给姚嬷嬷的。得很是隐蔽,婢也是暗中查了好些时日才发现的。”  亏她还是侯府的老夫人呢,的尽是些见不得人的龌龊事!  手自家孙儿闺房里的私事也就罢了,手段还忒恶毒,也不想想那避汤一碗碗喝去,多伤少夫人的,若是严重些,保不齐少夫人以后都难怀嗣了。  云初竟一都不觉着诧异。  兰只是奉命办事,一个丫鬟哪来那么大的胆,想要让她喝汤的只能是主。  而在这个侯府算得上正经主的也就太夫人、侯爷,侯夫人和裴源行。  侯爷既是立了裴源行为世,定不想他在嗣上艰难。  侯夫人暂且不清楚。  唯有太夫人,既然太夫人有意将自己的亲外孙女给裴源行,那么太夫人必定就要在嗣问题上搞腔了。  她,一个商贾之女,作为侯府世的嫡妻原已让太夫人不满了,若还生,就算她让了世夫人之位,她的孩还会是侯府的嫡孙,可世袭侯府的爵位,于杜盈盈来说,她孩的前程便没了着落。  至于裴源行,她知他不喜她,更是厌恶透了他们之间的这门婚事,可倘若说他也手了此事,她又觉得不像。  不说旁的,只说用早膳的时候,假使他真知汤一事,他又岂会见她胃不好,就猜想着她是否怀了。  可若是因此便认定裴源行跟避汤一事无关,依然还是有些说不通的地方。  端避汤给她的,可是裴源行的娘姚嬷嬷,姚嬷嬷若当真一不知,怎能将此事得如此密不透风,轻易瞒过了听雨居的所有人?  说姚嬷嬷不知半,她是不信的。  倘若姚嬷嬷明知那是避汤却依旧让她喝,而裴源行却疑心她是怀了,那是否意味着姚嬷嬷是背着裴源行给她端来的避汤?  她虽在侯府待的时日不多却也知,裴源行是姚嬷嬷大的,打从他生便在他边服侍他了,而依着裴源行的,姚嬷嬷若不是个忠心耿耿的,只怕裴源行也容不她。  饶是这样,姚嬷嬷依然敢对她黑手。  她自问待姚嬷嬷不薄,想到她是裴源行的娘,她平时里待姚嬷嬷很是敬重,且以前她跟姚嬷嬷素不相识,断不会跟姚嬷嬷结什么仇。  既是无冤无仇,姚嬷嬷理应没什么理帮着太夫人给她偷偷汤。  莫非还有什么她尚未知晓的,使得姚嬷嬷心甘愿地替太夫人事?  云初略微沉了一:“青竹,姚嬷嬷那边你还是得盯着些。”  自发现姚嬷嬷跟太夫人屋里的兰背着人着这毒勾当,青竹已然对姚嬷嬷起了疑心,是以少夫人吩咐她盯着姚嬷嬷,她半到意外。  云初又递了块帕给青竹:“喝药的时候我特意沾了药在这块帕上,你想个好的由去医馆里找人验验,看看那汤药是不是真是避汤。去远一的医馆,别让人认你。”  即便已可以断定那应该就是避汤,但还是找大夫确认一方为稳妥。  倒不是她对姚嬷嬷还抱有一丝侥幸,而是她自己就曾被人冤枉过无从声辩,是以她也见不得旁人被人无故冤枉。    闻言,裴源行脸上的神凝滞了一,一双幽的风眸直望着她。  “这事绝不会发生。”沉默几息,他再度开,声音带着嘶哑,“绝对绝对不会再发生!”  他别开,掩去了眸底的绪,被他拥在怀里的云初却隔着薄薄的中衣觉到他的微颤着。  若不是知他素来是个冷心冷面的,她几乎要以为他是在忧心她的安危。  她“嗯”了一声,要将他推开,还未来得及用力,便到腰上一,男人健有力的手臂已一把将她摁回了他怀里,言简意赅:“睡了。”  次日一大早,云初请过安回了听雨居,不过一盏茶的功夫,紫荆便屋来禀,说倪大夫已在院里候着了。  前一日裴源行曾提起过,说他会叫大夫过来替她把把脉,云初以为他不过随说说罢了,倒是没料到他到记在了心里。  云初垂眸沉了一瞬。  她不想大夫来替她把脉。  但倪大夫不是旁人,当初若不是倪大夫医术明、细心诊治她的疾,她上的伤也未必能治好。  念着倪大夫的恩,请人走的话便有些说不了。  “请倪大夫屋来吧。”  紫荆应了声是,撩了帘去了,很快便引着倪大夫走了屋。  倪大夫对云初行了个礼:“见过少夫人。”  “倪大夫快坐吧。”  倪大夫谢过云初落了座。  “今日过来,是想替少夫人把把脉。”  云初神自若地笑了笑:“劳倪大夫记挂,只是我并无不适,倒累得倪大夫白跑一趟了。”  “少夫人此言差矣。少夫人无恙自然是好事,只是在受了世爷的托付,所以特来侯府替少夫人诊脉,还望少夫人能谅世爷一片苦心,莫要拒绝了。”  云初不再持,颔首答应了。  既是定要把把脉,那便把吧。  倪大夫得了云初的应允,将她的左手放在枕上诊了诊脉。  不过几息,倪大夫脸上的神便僵了一,眉也随之蹙起。  她拉过云初的右手手腕,微微阖上,片刻后,才睁开双目:“少夫人似乎服用过不少凉药。凉药伤,恕在直言,只怕少夫人寒不易受。”  云初面上淡淡的,让人分辨不任何绪。  “多谢倪大夫提醒。”  她递了个给站在一旁的青竹,青竹会意,上前付了诊费。  倪大夫忙推辞:“少夫人客气了。”  “不客气,那原是倪大夫该得的。”  倪大夫见推辞不过,只得收了。  云初吩咐:“青竹,送倪大夫去吧。”  倪大夫刚了院门,便被裴源行边的小厮月朗喊住了。  “倪大夫,能否随我去一趟世爷的书房?”  倪大夫本就是裴源行喊来替云初把脉的,听月朗如此说,赶忙跟在月朗的后去了居仁斋。  了书房,见裴源行在书架前翻书,倪大夫忙给世爷行了礼。  裴源行放手中的书,问:“倪大夫,云初况如何?”  倪大夫神躲闪一瞬,垂首:“在不才,没能诊断什么来。”  上回是替少夫人疗伤,她为一位大夫,自是竭尽所能替病人诊治,世爷问起少夫人的病时,她更是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  可如今牵涉到的,却是宅的私事。  这可是北定侯府,若是因此得罪了府里的哪位主死她简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。  刚才她冷瞧着,少夫人竟是一不觉得诧异,明摆着少夫人已对此起了疑心,却又顾忌着不敢闹开。堂堂少夫人尚且如此,何况是她。  她愿救死扶伤,可她同样也惜命,不止是她自己的命,还有她全家人的命。  这见不得光的私事,她不想掺和。  她的犹豫和畏缩,尽数落裴源行的中。  良久等不到半分回应,他沉脸,:“我既是叫你过来,便是要听你说真话!”  倪大夫懦动着嘴言又止。  耐被磨去,他陡然了声音:“说!”  倪大夫这才开:“回世爷的话,少夫人应是喝过凉药,且服用的量还不少。”  裴源行脸上神一怔,愣了片刻,再开时语气里仍带着些难以置信:“云初喝过凉药?”  倪大夫:“在不敢欺瞒世爷。”  裴源行眉沉郁,显然是了隐怒。  云初竟服用过凉药!  倪大夫坦言:“还有一事,少夫人许是知她患有寒之症。”  “大夫为何如此断定?”  倪大夫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裴源行的神:“在也只是猜疑,拿不证据来。”  “你照直了说便是!”  “方才在诊完脉后,便跟少夫人说,她应是服用过凉药,少夫人半不显诧异,也未曾说什么,只是付了诊费吩咐人送我去。”  该说的皆已说清楚,倪大夫又反复叮嘱了几遍,暗示裴源行莫要再让云初继续服用凉药,免得伤了本,便难怀上了。  待月朗送走了倪大夫,裴源行垂眸看着案几,面上带着一丝森冷煞气。  云初敛他是知的,可即便她再能隐忍,也断不该在听闻自己寒不易生养后无半反应。  她这般淡定,是因为凉药本就是她自己偷偷服的?  还是药其实是别人给她的?  明知倪大夫是他请来的,问诊后定会向他禀报,饶是如此,被大夫诊寒她却没有半窘迫。若是云初自己服的避汤,她定然不会如此淡定,还会千方百计躲过倪大夫的问诊。  但最主要的,还是他不信她就那么不想怀他的孩。  假使是旁人端来给她喝的,即便云初之前一直被蒙在鼓里,那么当她亲耳听到倪大夫说她服用过避汤的时候,她为何一反应都没有?  换作是寻常人,要么是到惧怕、惊诧,抑或是愤怒,面上总该显绪才是,可听倪大夫的意思,云初竟是一不觉得意外。  莫非她一早便知,有人在偷偷给她药、想要绝了她的嗣?  她一字不跟他提及此事,是觉得他们二人惹不起那幕后黑手,还是她全然不信他会为她什么……  不说裴源行这边还在琢磨避汤一事,太夫人已遣了人前往通州,将杜盈盈一行人等接回了侯府。  杜盈盈府的时候,刚过了巳时。  空中乌云密布,见着有几分大雨将至的迹象。  祖母早在半个多时辰前便命几个晚辈等在垂迎接初来乍到的杜盈盈,裴珂萱时不时仰望一,脸上带着几分不耐,无奈是祖母亲吩咐来的,再满心不愿也只得等着。  裴珂萱撇了撇嘴,忽而听见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蹄声,响了两便停了。  丫鬟轻轻撩开车帘,一个曼妙的影从车里来,丫鬟忙伸手搀扶住那姑娘,姑娘踩着脚凳缓缓车。  冯嬷嬷走了上去,喜望外:“盈儿姑娘,您可算是来了,太夫人可念叨了您好久了,总算把您给盼来了。”  杜盈盈嘴角带着笑意:“您瞧着甚是熟,您定是外祖母边的冯嬷嬷吧?”  冯嬷嬷忙不迭地夸赞:“盈儿姑娘好记。”  杜盈盈一面跟冯嬷嬷寒暄着,一面又却不着痕迹地把在场的其他人扫了一,视线掠过裴源行时,里划过一抹惊艳,转瞬即逝。  冯嬷嬷这人,少说也有一万个心,哪会瞧不些端倪来,心里又记着太夫人说过的那番话,脸上堆着笑:“盈儿姑娘,老我竟忘了跟您介绍了,这位便是咱侯府的世爷。”  杜盈盈羞羞答答地给裴源行福了福。  裴源行眉淡漠,只微微颔首便无其他反应了。  冯嬷嬷知裴源行是个冷淡沉默寡言的,杜盈盈又是个未阁的姑娘,无论心里是怎么想的,跟个男初次相见的确不适宜多言什么,她来回打量着两人,想起太夫人正打着撮合他俩的念,便又笑着凑趣:“盈儿姑娘,此次太夫人本想着叫世爷亲自去通州接您的,只是世爷刚好忙着,便只好作罢。”  裴源行眸微眯,以掩去底肆的寒意。  冯嬷嬷倒真是个忠心耿耿的狗才,若是不知她份的人见了她今日此番模样,还真会将她认作是烟之地的老鸨。  只是冯嬷嬷这手未免伸得太了些。  云初一脸淡然地看着神各异的众人,心里却不由诧异,盈儿姑娘怎地这时候来了侯府?  冯嬷嬷见裴源行不搭腔,忙对杜盈盈殷勤地:“盈儿姑娘,太夫人这会儿怕是早就等得心急了,您且随老去颐至堂见见太夫人吧。”  杜盈盈眸中:“有劳冯嬷嬷了。”  冯嬷嬷扶着杜盈盈坐上了代步的小油车往颐至堂方向去了。  云初不想坐小油车,便故意落在了最后。  玉竹不禁有些心急:“少夫人,再不赶快,可就要晚到啦。”  云初淡淡地笑了笑,:“好玉竹,我想走走,你陪我。”  有些事她得好好想想。走回去也不会比坐小油车慢多少,何况盈儿姑娘来了,只怕太夫人里只有那盈儿姑娘了,哪会注意到她是不是晚到。  玉竹应声扶着她,才走了两步,走在前面的裴源行却回看了云初一。  他折了回来,:“走得真慢!”  云初眨了眨睛,心想着她走得慢惹到他了吗,她又没让他等她。  裴源行却嘴角微翘,带了少许倨傲:“上来!”  云初的睫羽微颤着,呆愣了一瞬。  上来?!  他又在说什么?  裴源行不悦地皱了皱眉,背对着她蹲了来,重复:“上来!”  云初这才意识到他说的上来指的是什么。  她后退半步,:“不劳烦世爷,妾自己能走。”  裴源行仍保持着蹲的姿势不变,语气里带了不耐烦:“不上来,我便抱你去颐至堂!”  云初踌躇不前,想着,裴源行偏偏是执拗的,她说不劳烦,他断不会改变主意的。被他抱着去太夫人的屋里,还不如由他背着去,省得多事。  她咬着,上前两步趴在了他的背上。  裴源行忽而想起了前世。  那日,他带着杜盈盈回了侯府,云初蹒跚地赶来,丫鬟虽在一旁替她打着伞遮掩了几分,却依旧难掩她一的狼狈。  见此,他心中顿生怒意。  他的妻,就是这般的心机重。  前脚得知他带了个女回府,后脚便匆匆赶来,还在他面前一副脚疼痛难忍,却的样。  如此惺惺作态。 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,纵使他不喜她,正室的位总归是她的,他定不会让旁人夺了去。  她这番作态又是何必?  但后来,他自己的脚也瘸了后,他才知,原来,每逢雨天气,瘸了的脚会疼得厉害。  他是习武之人,又曾在战场上杀过敌受过伤,可即便如此,他也能到细细麻麻的疼。  他尚且如此,何况是她这样一个弱的女。  杜盈盈府那日,外面着雨。  她一瘸一拐地,原是脚真的不适。  他莫名地心一酸。  他真的该死。  裴源行收回思绪,微微偏过去,哑着嗓,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别扭:“脚疼不疼?”  云初轻轻地摇了摇,即刻又回过神来,心想着,他哪瞧得见她是在摇还是在。  “妾不疼。”  某人已少了几分先前的别扭,执着:“要雨了,你的脚会不疼?”  云初一僵。  觉到她,裴源行便有后悔话说得不太中听。明明是想关心她,却总是用呛人的语气同她说话。  他垂眸看着脚,漆黑的瞳孔里敛着绪。  他又不是瑜,哪说得来好听的话儿!  两人静默了片刻。  “你搂,这样背着,太重!”裴源行终是忍不住,压的那复杂,先打破了沉默。  云初淡声:“世爷还是放妾来吧,妾可以自己走。”  他冷哼了一声,没好气地:“你又走不快。”  “世爷,容妾直言,您背着妾,走得也并不比妾自己走得更快。” 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轻柔,可落在他耳中,却品几分她耐着、跟个胡搅蛮缠的孩分辩理的味儿。  裴源行微微有些失落。  他拼命想要待她好些,偏生又不知从何起。  总盼着她能跟他靠近些,却总又让她离他愈发的远。  他浊气,脚的步加快了些。  她嫌他走得慢,他走得再快些便是了。  直到了颐至堂的院门,裴源行才放了云初。  她还未站稳,裴源行已朝她面前凑近些许。  “世爷……”云初朝后退了一步。  “别动!”他的声音里有几分落寞。  他一面说,一面用修的手指给她整理衣襟。  屋里,杜盈盈透过支起的窗刚好看到了院里的这一幕……  听雨居,云初坐在临窗的炕上盯着窗外的一株冬青树。  和前世一样,杜盈盈还是来了侯府。  只是她想不明白,今生盈儿姑娘怎地来的这般早。  前几日裴源行提过,说是要门接一位女回府。  那会儿她便知他要去接的人就是盈儿姑娘。  前世,裴源行就是在十月底的远门,十二月中旬的时候,他带着盈儿姑娘回了京城。  是以,前几日裴源行提起接人之事的时候,她并不觉着不对劲。可今日见着盈儿姑娘,她很是诧异,怎地盈儿姑娘脚程这般快。  不仅如此,与前世相比,今生发生的很多事,都变得跟前世不大一样了。  今世她仍是在灯会上受了伤,而后嫁了侯府,可跟前世不同的是,今世裴源行去云宅给她送了药,还为她请来了倪大夫。  前世,她因盈儿姑娘吐泻之事被罚跪祠堂,之后来替她针灸的亦是这位倪大夫。  是巧合还是偶然呢?  云初不自觉地摇了摇。  她又想到了新婚当夜。  今世裴源行依然不喜她,这一裴源行明明白白地说了,可新婚当夜他却留在了听雨居,而不是如前世那般去了书房过夜。  然后是回门那日,他陪她一回了云家。  再后来,她生辰日,他送了她一块玉佩。  还有那日他问她梦见了什么,她回答,她梦见自己被烧死在一场大火里,裴源行却说,这事绝对绝对不会再发生。  他为何说“不会再”?  她总一心记挂着旁的事,却因此忽视了很多细节。  要不是方才裴源行背她的时候问了她一句“要雨了,你的脚会不疼?”,她都不会对他起疑心。  今生她虽还是受了伤,但是比起前世,大夫只去了云宅两回便没再去了,因而留了病,今生却因着有倪大夫的细心照拂以及裴源行送的药粉,脚恢复得极好。尽每逢雨,她的右脚还是会隐隐作痛,却比前世那苦不堪言的疼痛好了不知多少。  可裴源行又怎会知,每逢雨天她的脚会疼。  她从未跟他提过半句。  既然如此,他又是从何得知的?  只有伤了的人,才疾之苦,旁人哪能会半分?  云初叹了气,换了个坐姿继续沉着。  是了,他自然是知伤之人的苦楚的,如果裴源行也是重生之人的话。  她曾梦见他拄着拐杖在她墓碑前烧纸钱。  他的也瘸过,所以他才会知疾会在雨天发作。  颐至堂。  众人回去后,太夫人又拉着杜盈盈聊了好些己话,拨了两个自己的丫鬟去她屋里伺候,细细叮嘱了两个丫鬟好些话,想着舟车劳顿的,这才放杜盈盈回屋歇息去了。  丫鬟琥珀替杜盈盈摘了钗环卸了妆,又吩咐人打了服侍姑娘沐浴。  沐浴来,杜盈盈靠在大迎枕上,一旁,琥珀拿着一块,仔细地替杜盈盈绞着发。  窗外树影摇曳,杜盈盈神地望着窗外,忽而想起院里的那两影——  男人姿,动作却温柔细致,替他面前的女人整理着衣襟。  男才女貌,分明是赏心悦目的一幕,可落在她里,却觉得那画面莫名的刺。  她咬了,神晦涩:“琥珀,你可瞧见源行哥哥的那位夫人了?”  外祖母已经私底跟她提过了,在外祖母的里她仍是杜家的二姑娘杜盈盈,是外祖母放在心尖尖上的外孙女,可若是去了别,在旁人里,她便是外祖母因觉着投缘刚认的义孙女裴盈儿。  既然如此,她见了裴源行自然能唤他一声‘源行哥哥’。  琥珀绞发的动作一顿,愣愣:“姑娘说的,可是那位跟着裴世屋的女?”  “我说的便是她。”  琥珀以为杜盈盈只是随问问,便笑了笑,:“婢瞧着,那位少夫人得倒是颇有几分姿。”  听太夫人说,少夫人不过是一个寻常商的女儿罢了,就凭她的,哪就得上侯府的世爷了?  若不是她那过人的容貌,便是有着天大的恩,世爷怕是也不肯娶她门的吧。  杜盈盈有不屑地冷哼一声,面上却带着笑:“哦,琥珀你也觉得她得貌?那你瞧着,是少夫人得更好看些,还是你家小更好看些?”  琥珀这才察觉到自己说话不防,一时惹得主心里不痛快了,她的心一提到了嗓,忙陪着笑,:“那自然是姑娘漂亮了。容婢说一句实心话,那少夫人至多也只能算是得比寻常丫好看些,跟姑娘的容月貌比起来,那可是差得远了。”  杜盈盈的心里分明是愉悦的,却故意板着张脸,撩起白了琥珀一:“是吗?你这小蹄嘴里没几句实话,惯拿话哄我!”  琥珀忙反驳:“姑娘您可错怪婢了。婢嘴笨,但婢说的可都是真心话,哪敢骗姑娘您哪?这么大,就没见过比姑娘得更容貌端丽的女!”  “你张什么,我也不过随问你一句罢了。”杜盈盈着帕轻咳了两声,“不过我瞧她那模样,倒也算得上是容貌不凡。”  “姑娘,女的容貌固然重要,可婢觉着,那少夫人虽得有几分姿,但婢听闻她只是商之女,今日一见,少夫人的打扮和气质果然很是一般,一瞧便知是普通人家里来的。”  她偷偷瞄了杜盈盈的脸,笑,“比不得姑娘您半分呢。”  杜盈盈扯了扯帕,看着琥珀似笑非笑。  她幽幽叹了一声,:“她虽家世一般,倒是个有福气的,竟能嫁给源行哥哥,还成了他的正妻。”  琥珀满脸不屑:“话虽如此,但那又如何?恕婢直言,光瞧太殿便知了。”  “太哥哥?!”杜盈盈面上带了疑惑,“这跟太哥哥又有何系?”  “姑娘您忘了?咱家大姑跟太殿不就是最好的例嘛。太殿虽娶了太妃,但他平日里最最放在心上的却是大姑婢倒觉着,若非有祖制约束着,太妃想要见太殿一面呀,只怕也难!”  杜盈盈眉笑地看了她一,继而又丢一句:“你这小蹄倒是大,竟连太哥哥的事也敢随便拿来编排!”  琥珀吓得脖一缩,赶忙伸手捂住了嘴。  杜盈盈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:“罢了罢了,横竖屋里只有你我二人,不用太拘着,你想说什么便说吧。只是一件,这可不是咱杜家,你了这屋门可莫要多嘴,若是惹什么大祸,连我也护不了你!”  琥珀忙不迭地:“姑娘放心,婢省得。”  两人一时无话。  须臾,杜盈盈忽而问:“你方才说……”  琥珀忙回:“婢想着,太妃虽不得太殿心,却又不是少夫人能相比的。太妃终究是门名媛,纵使在太殿面前不得,因她份的缘故,太殿也定会敬重她几分。倒是今日这位少夫人,她又算是什么,世爷又怎会把她放在里?”  杜盈盈歪着,看着琥珀:“是吗?”  姚嬷嬷跟着风清了居仁斋。  待风清退了书房,裴源行抬眸看着姚嬷嬷,目光沉沉:“知我为何叫你过来吗?”  姚嬷嬷来之前虽已猜到了几分,但心里还是不免一惊,已是脸惨白,忙跪了去:“老有罪。”  裴源行缓缓颔首,冷哼了声:“你倒是识时务,我尚未问你什么,你便承认了。”  “老不敢欺瞒世爷。”  “不敢欺瞒我?!不敢欺瞒我,那你给初儿的又是什么好东西!”  姚嬷嬷两颊微颤,攥的手指用力到几近泛白:“老自知有罪,不敢奢求世爷的宽恕。”  裴源行中多了几份冷意:“姚嬷嬷,你是我娘亲留给我的人,你明知在这个侯府里,你是我为数不多还愿信上几分的人。我把听雨居到你手里,由你来全权打理。我以为有你在,我便能放心地在外面博一番天。可你却了什么?你跟太夫人联手,给初儿汤,你到底是何居心?”  明面上他虽会唤太夫人一声‘祖母’,可他心里从来是不认她的。  多年来他一直提防着府里的所有人,却没料到他最信任的姚嬷嬷也会背叛他,也会有胆联手太夫人对付他。  “我若是不问你,你是不是还想继续瞒着我?你是想看着初儿再无生养的可能,你便兴了,觉得自己立大功,能去太夫人那边领赏了?”  姚嬷嬷眉低垂,轻声:“那日太夫人遣了兰将汤药送来听雨居,兰虽说那是太夫人赏给少夫人调养的补药,可老一闻便知那是避汤。”  她抬望着裴源行,“世爷,您可知老为何看穿而不说穿吗?当年阮姨娘临死前将您托付给老,老便答应过她,此生便是拼上这条老命,也要将您照顾得妥妥帖帖。”  裴源行的眶难得地红了红:“你既是答应过我娘亲,为何还要背着我害我妻?”  “世爷,容老直言,难得太夫人跟老利益相同,老又怎肯错失这个机会不帮太夫人一把?  “当初云家使计攀上了您,侯爷也不知心疼您,害您白白成了两家人的牺牲品,不得不娶了少夫人门。云家事卑鄙无耻,且低微,少夫人不为您生,成为您嫡的生母!”  她仰起,大义凛然,“世爷,您前途无量,往后是要大事的人,您真正需要的,是一位名副其实的门贵女,能在背后默默扶持您,有着势力大的娘家给您当靠山,而不是少夫人这样的商之女!  “当年阮姨娘病逝,您才不过五岁,便被侯爷带去了侯夫人的屋里抚养。侯爷见侯夫人没了自己的亲骨,怕侯夫人伤心才将您送去侯夫人的边,却从未去想过,侯夫人是否真心待您,您在兰雪堂是否过得好。”  世得像阮姨娘,侯爷的几房妾室皆跟侯夫人得有几分相似,阮姨娘的睛更是和侯夫人的像极了。  世得肖似夭折的大少爷,侯爷便将世爷送去兰雪堂寄养在侯夫人的名,这不是将世爷当作大少爷的替又是什么?  府里人人都爷是个有福气的,旁的庶哪有像他这般养在嫡母房里来得尊贵,可又有谁能会世的苦楚。  “老何尝不知您这些年来的隐忍和蛰伏,您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地,为自己争气,不用再受他人的摆布,阮姨娘若泉有知,能为您到骄傲吗?老不知太夫人为何要给少夫人送来避汤,老只知不能睁睁地看着少夫人诞,毁了您的前程!”  若非跟太夫人抱有相同的意图,她便是冒着得罪太夫人、被太夫人发卖赶侯府的风险,也断不会听凭太夫人把手伸到听雨居。  裴源行看着姚嬷嬷,冷峻的面容一片翳:“我娘亲并非名门,我也只是个妾室生的庶,可你该明白,我若是有能耐,即便在任何人里我只是个份低贱的庶,我也能替我自己挣个好前程!  “你说我该娶个门贵女,靠着妻娘家的势力一步登天,可你有没有想过,我若是个中庸无能的,莫说有没有妻娘家这座靠山了,即便我贵为嫡,我也只能守着份家产坐吃山空!”  姚嬷嬷一时无言。  她是亲看着裴源行大成人的——  他跟阮姨娘相依为命时受的苦;  阮姨娘逝世后他在侯夫人房里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人过日;  府里另外几个姨娘因嫉恨他,在背后对他使的绊;  他在沙场上浴血奋战打了场胜仗归来,才开始在圣上脸,侯爷才待他另相看些。  没人比她更清楚这些年来他过得有多不易。  他应娶个品行洁、温柔敦厚的妻相伴相随,帮他理后院,扶持他登上位,而不是娶一个攀结贵的商女。  “我当初的确是不不愿地娶了初儿,可她既然已是我的妻,我便尽力护她周全。我若是连自己的妻也护不了,尽想着依靠岳丈家的势力一步登天,那我又算什么男人,又有何颜面谈什么前程!”  裴源行眉宇间透着沉稳和定。  姚嬷嬷突然觉得前变得明亮起来。  是她老了,脑糊涂了,她该相信行哥儿的,不该帮着太夫人对少夫人手。  姚嬷嬷的神变化尽数落裴源行的中。  她觉着懊悔,可那又如何,听雨居已经容不她这样的人了。  今日是看着太夫人给云初端来避汤却佯装不知,那么明日呢,她是否又会为了旁的缘故加害云初?  她是人,她违抗不了太夫人,这些他并非不明白,可她却不该瞒着他此事!  前世,姚嬷嬷是否也任由那一碗碗避汤被人送了听雨居,而他自己,竟也是个瞎的。  姚嬷嬷低眉顺地垂手跪在案桌前,忽而瞧见一双云纹皂角靴缓步走到了她的面前。  “姚嬷嬷,你服侍我这么多年,你该清楚我的脾气,我最恨的便是算计我、在我背后我刀的人!”  “求世爷责罚。”  裴源行向她投去凌厉的一瞥,果决,“念在你曾经救过我娘亲,又尽心服侍我多年的分上,我不会发卖你,你知该怎么。另,我给你三日时间,你将你的东西收拾净,三日后,我不想再在侯府看到你!”  姚嬷嬷瞳孔缩,手指微微颤抖着,静默片刻才低声回:“谢世爷责罚。”  行哥儿是她亲手带大的,他的她比谁都清楚。他睚眦必报,害过他的人,从来都没什么好场。  依照他的脾气,他已然对她手了。  前脚杜盈盈了侯府,后脚太夫人就遣人喊侯爷过来说话。  落座之后,太夫人便开门见山:“你平日公事繁忙,我也不白费时间跟你绕圈了。昨日盈儿来了府里,谅必你也已经知了此事。”  侯爷神一僵。  母亲真是人老昏愦了,竟将杜家那丫带来了侯府。  他不动声地压的思绪,:“母亲想念外孙女,儿明白。”  太夫人却瞧不得他跟她打,冷着声音:“盈儿是我外孙女,我自是想念的。”  她睨了他一,等他发话,但侯爷只是低垂着一声不吭。  看似恭敬,却分明是一句话不多说,一步路不多走的路。  太夫人暗暗冷笑。  行哥儿倒是跟他一个模来的,一个赛一个地心机重!  “云家那丫我们侯府也有些日了”太夫人突然换了话题,“我看着她真是哪哪哪都当不得我们侯府的少夫人,家世,门  在云初救行哥儿之前,杜家又旧话重提,话里话外都透着想要两家结亲的意思,只是那时他已隐隐察觉圣上有了动东的念。  圣上会不会就此废了太暂时还不好说,但太想要坐稳他的太之位,怕是难。  杜家的大女儿是太边的良娣,跟杜家的二姑娘结亲就意味着站队太。  旁人尚且会如此猜测,何况是疑心颇重的圣上。  虽不愿跟杜家联姻,可妹妹柔儿主动提议让两家结亲时,他没敢把话说得太绝,只糊了几句便应付过去了。  他倒不是怕得罪了杜家,而是怕惹恼了杜家背后的太,怕太他的小心思。  圣上除了太,膝还三个已及冠的皇,若当真废了太,另立别的皇为太便也罢了,可倘若圣上不废太,而太信北定侯府不愿跟杜家结亲,只是因为认定他坐不稳太之位,或甚而疑心北定侯府想要站队支持其他皇,那可就不妙了。  可太怎么想,再重要,都不如坐在龙椅上那位的意思重要。  圣上态度隐晦,暂时没有更多的举动,至今为止只是差了人去调查修坝贪污一事,由此举可推断圣上是想要借此折了太的左右臂,抑或是圣上是在为之后的废太一事早早准备。 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,杜家最后都只会成为一颗弃,向来哪边都不站的北定侯府绝不能再跟杜家扯上半关系。  云家婚,侯府明面上虽看着像是吃了大亏,实则不然,让他反倒有了由名正言顺地回绝了杜家的亲事。  云家低微,实属攀了侯府,不过人活在世上,小不忍则大谋,他只是牺牲了行哥儿的婚事,却能一劳永逸地消除圣上对侯府的疑心,京城谁不夸他们北定侯府是知恩图报的。  侯爷的底闪过一丝嘲。  堂堂北定侯府,难不成还真对付不了一个商贾之家,任凭那姓云的说什么便是什么吗?  说到底,不过是那姓云的的婚时间刚刚好,娶云家姑娘可谓是一举多得。  母亲要行哥儿休了云初是她脑糊涂,但他可不糊涂。  若真遂了母亲的愿,遭罪的可不仅仅是云初,到时候侯府定会被人戳脊梁骨。  母亲到底只是个宅妇人,不知朝堂上的那趟浑有多,光想着给自己的外孙女寻个好归宿,很多事却考虑得不够周全。  不过母亲素来是个不听劝的,光凭他嘴上劝她几句,母亲定然是不会改变主意的。  等了许久都没等来侯爷的回应,太夫人眉间多了不耐:“盈儿跟行哥儿的事,你到底是如何打算的?”  侯爷俯首恭敬状:“母亲说得是,只是兹事大,还望母亲能谅儿,容儿考虑考虑再作定夺。”  太夫人本就没指望上了结了此事,见这会儿侯爷已有些松的意思,心里舒坦了些,面上便了几分笑:“罢了,知事向来不快,我也不为难你,容你考虑几天便是。”  “多谢母亲恤。”  太夫人摆了摆手:“你跟行哥儿想怎么置云家那丫我不,只是一我可得提醒你,盈儿可是柔儿的心肝宝贝,是我的外孙女,你断不能委屈了盈儿,让盈儿给行哥儿当妾室!”  领了十仗的姚嬷嬷只休息了一天,便勉起床收拾好了箱笼。  隔日一大早,姚嬷嬷便告知众人,她年纪一大把了,便斗胆求了世爷允她辞了府里的活,跟着儿一家一去外地过日。  她一心护主,素来总防备着各房里的主和丫鬟婆们,是以虽在府里当差多年,却几乎没有一个可以心的人,何况侯府多的是当差的人,多她一个不多,少她一个不少,故而姚嬷嬷编这番说辞,也没人太过在意,不过随向她了声‘有福气’,便丢开手不了。  这日午后,云初正埋首研读着香谱,便听见紫荆屋说:“少夫人,姚嬷嬷这会儿正在屋外候着,说是她明日便要离府,今日过来是想跟少夫人您辞行呢。”  白皙的指尖划过书页,云初沉了一瞬,合上手中的香谱,抬首:“让她屋说吧。”  紫荆应声退了。  玉竹见屋里只有云初和青竹,便弯腰附耳提醒云初:“少夫人,那姚嬷嬷此番过来,会不会……?”  姚嬷嬷和太夫人屋里的兰里应外合,偷偷给少夫人一碗碗避汤,这笔账她还记着呢。  说什么想要跟少夫人辞行,那姚嬷嬷不会是想趁着最后的机会,再害少夫人吧?  云初连连摇:“我既是已对她生了疑,便不怕她再动什么歪心思,何况她就要离开侯府了,且听听她要说什么再作打算。”  玉竹见云初心里已有了计较,便放心了些,待姚嬷嬷跟在紫荆的后屋时,玉竹面上已恢复了镇静。  姚嬷嬷上前行了个礼,脚步却有些蹒跚:“老见过少夫人。”  云初淡声:“姚嬷嬷坐吧。”  姚嬷嬷正襟危坐地看着云初,中比之平日多了几分敬重:“今日老过来叨扰少夫人,是有一桩要事想要跟少夫人说。”  云初脸上仍淡淡的:“姚嬷嬷但说无妨。”  姚嬷嬷打量了立在云初后的玉竹和青竹,言又止。  云初会意,薄一个弧度,对两个丫鬟吩咐:“你们先去吧。”  玉竹和青竹换了个神,便默默退了,疑心姚嬷嬷要谈的定是什么隐秘之事,忙守在屋门外,免得被旁人偷听了去。  见两个丫鬟离开了屋,姚嬷嬷起,俯对着云初跪了。  云初纹丝不动,缓声问:“姚嬷嬷这是什么?”  姚嬷嬷低垂着望着地面:“老愧对少夫人,一时糊涂伙同旁人害了少夫人。”  云初心明白,姚嬷嬷说的理当就是避汤一事了。  “老鬼迷心窍,明知旁人在少夫人喝的汤药里放了凉,意绝了少夫人的嗣,却未曾言提醒过少夫人半句,甚而老还总劝着少夫人喝那避汤,老实在愧对少夫人。”  云初微微敛眸:“姚嬷嬷今日为何又愿跟我坦言相告?”  “当日少夫人您嫁侯府,老心里只替世爷觉着抱屈。老以为,您只是商之女,在仕途上帮不了世爷半分。世爷东南竹箭,锦绣前程,哪个名门闺秀娶不得?”  世爷是个有志气的,原是她昏聩了,竟想着世爷能依靠他妻娘家的势力步步升。  “此是一层缘故,此外便是您和您的娘家人。当日云老爷来侯府,真是让人见识了什么叫蛮横无理,胡搅蛮缠。老想着,若是哪日您诞嗣,世爷的孩儿便得叫您父亲一声外祖父,这样挟恩图报,居心不纯的人却成了孩的外祖父,叫世何以堪?  “是以老虽瞧那一碗碗汤药皆是放了避,却未曾醒过您。老罪无可辩,老没脸求得少夫人的原谅,今日过来,只是想在离府之前跟少夫人说些真心话,不愿再由着旁人害了少夫人。”  “姚嬷嬷起来说话吧。”  姚嬷嬷仍跪地不起:“世爷心存善念,得知老的罪过后,并未将老发卖,而是命老近日便离开侯府,老无颜在听雨居继续伺候世爷和少夫人,明日便会回老家。  “老少夫人边的青竹姑娘和玉竹姑娘待少夫人一片忠心,且事很是稳妥细心,听雨居有她们在,老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。”  少夫人是个聪慧的,应该能领会她话里的意思。整个侯府,除了世爷,以及少夫人边的青竹姑娘和玉竹姑娘,少夫人谁都不该轻信半句。  云初默默打量着跪在她面前的姚嬷嬷。  她不满姚嬷嬷不曾阻拦过太夫人差人送来的避汤,即便姚嬷嬷不敢为了她得罪了太夫人,既是瞧来那汤药透着蹊跷,好歹也该提醒她一二或是将那汤药偷偷倒了,又怎能任凭太夫人一次次地暗中对她毒手。  可她心中再怨姚嬷嬷,却也清楚避汤一事,太夫人和姚嬷嬷谁更罪恶重。  “姚嬷嬷还是起来说话吧。”  姚嬷嬷应了声“是”,扶着绣墩颤颤巍巍地站起了。  云初睃了她一,只见姚嬷嬷的右手上赫然少了一小指。  姚嬷嬷依旧低垂着,将右手藏匿于后,轻声说:“老犯了大错,原是该罚的。”  云初有些了然地收回目光。  姚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了,倘若她会犯什么大过错,想必就是避汤一事了。  想要让她喝汤的是老夫人,若说责罚姚嬷嬷的是老夫人,自然是说不通的。责令姚嬷嬷断手指的人,定是裴源行无疑了。  只是,裴源行怎会因避汤的事去罚姚嬷嬷?  她自然不会以为裴源行是为了她而罚姚嬷嬷。  他应该是容不擅自主的人吧。  沉默间,姚嬷嬷又恭恭敬敬:“老今日来,是觍着老脸想求少夫人答应老一件事。”  云初压心绪,温声:“姚嬷嬷但说无妨。”  “少夫人刚嫁府里没多久,有些事少夫人可能并不晓得,侯夫人并非世爷的生母,世爷是阮姨娘所。如今世爷虽在圣上面前很是得脸,外人瞧着总觉着世爷风光无限,前途无量,但世爷是老看着大的,老比谁都清楚,世爷在侯府过得甚是艰难。  “老说句大不敬的话,世爷虽是侯爷的儿,可若非世爷自己争气,在战场上立过大功,又养在侯夫人名多年,侯爷也未必会向圣上递上折请封他为世。”  府里姨娘众多,且各有各的本事,阮姨娘又素来是个老实胆小的,在侯爷面前从不如旁的姨娘得,连带着侯爷也从未将世爷放在心上。若非侯夫人刚好没了自己的儿,且之后阮姨娘也跟着去世,侯爷怕是这辈都记不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。  “老瞧着这些年,侯夫人虽不曾刻薄过世爷,但面上一直淡淡的,侯夫人的心里一刻不曾把世爷当过自己的儿。老不敢怨侯夫人,老,早在律哥儿走后,侯夫人的心便也跟着他去了。”  姚嬷嬷的眶逐渐转红,“理虽是这个理,可世爷那会儿才几岁哪,他哪懂侯夫人是怎么想的,侯爷又是何心思,可年纪再小他也瞧来了,兰雪堂只是他住的地方,在侯夫人跟前,他跟律哥儿终究是不同的。  “府里的那些姨娘既羡慕世爷能被侯爷挑中养在侯夫人的房里,却又觉得世爷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,再怎么寄养在侯夫人的名,骨里不还是个份低贱的最不受的妾室生的庶。”  姚嬷嬷捻着帕泪,“姨娘们仗着侯爷,明着暗着几番对付世爷,世爷明知她们不怀好意却又能如何,知便是闹到了侯爷跟前也讨不到半便宜。  “老是亲瞧着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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