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un夜有qing（）(2/8)

龙和

那柄枪钉穿了他的肩胛，枪尖地埋泥土里，他连挣扎着换个姿势的力气都没有。

“我没哭。”碎梦伸手去推龙的肩膀，把脸别到一边不去看他，正好薄红耳垂上一枚银环，往是少年人纤细的脖颈。

他忽然就舍不得去死了，明明刚刚那么坦，他又从骨里生缠绵的不舍，钝钝的疼。

碎梦浅浅的呼打在他肩，不自觉地微微颤抖。龙觉得不该是这样的，他的小猫为什么就要多受苦，为什么就不能……

碎梦久地愣在原地。

余掌事被聂小老板拉走喝酒去了，他握着听雷刀一个人站在暮空茫的天海阁大殿前，看着雷云低鸣着沉来，素巾被海风卷起，像拍岸的柔白浪。

他忽然生些坦白的勇气，仓促地解释，掌事，那是因为我……有好多恨。他又调了一，声音却低去：有好多。我这一生都是为了报仇，没有这些仇恨大概就活不去了。

“你从哪里找来的——”碎梦趴在他肩，只来一双圆的漂亮睛，迟疑了一，“这刀，就是……呃，我是说……”

无的笑意，“寒影都和我说了。他很担心你，我瞧着你没什么事，也算放心了，你自己决定就好。”

碎梦努力把脸挣来看了他一，见那少年剑客从到脚，到剑都是崭新的。

“哄你玩儿的。”龙揪揪他鼻尖：“我还能让别人欺负了你么？”

龙却说，“我要离岛游历了。”他看见小猫的脸一瞬间有垮了——毕竟刚刚还有恼火来着，现在就藏不住委屈了，真是说翻脸就翻脸。于是他伸手碎梦的脸，“龙都是这样的嘛。掌门师父说我虽然年纪小，但是也可以去闯闯了。”

碎梦眨了眨睛，轻声回答，掌事，您都记得。

他若是死在这里，前路晦茫，谁来陪龙走一走？

他不安地低着，却听见女人一声极轻的叹息，纤白的手在他肩，示意他起来：“何必这么着急。你去吧，我知你是为了什么，这些年，你在影得很好。”

好刀。碎梦一就看这兵的不凡，一向淡淡的脸上也笑来，另一只手忙去接了搂在怀里，往前贴了几步，发觉自己竟然没办法抱一抱龙。

碎梦乎意料地怕疼，闭着睛轻轻地气，穿刺针落去的时候倒是很乖巧。龙指腹抹了渗来的血珠，看见碎梦着一泪光的视线投过来，问他：“好了没啊？”

碎梦抬手摸了摸右耳耳垂，鲜活的温捂了小小的银环，熨着的那一片泛起久远的胀痛。

“本来是不该有如此先例的。”余若梦又缓缓，话锋陡然冷厉起来：“你上带着影的秘密……有些事，你应该清楚。”碎梦郑重地应，心里清楚余掌事虽未明言，到底是把他当自己人看待。只是可惜他愧对了师门多年培养，现如今却要一意孤行地离岛。

女人的嗓音温和柔媚，她正像只翅羽修的白鸽似的立在海风里，一小半优的颌：你一直都很用功，吃得了苦，品又定，是个好孩。

命悬一线的时刻，那些恨好像都不重要了，他只想念龙。

龙在那个时候决定替碎梦一件大事。

这话不假，只是碎梦不论什么总是要多吃些苦。十五岁的年纪，他还在霜刃坛早晚归地百般苦练，而龙虽尚且年少，已经是本派的佼佼剑客。那时候龙个已经蹿了，比同岁的碎梦还要些，换了簇新制式的龙校服，背着轻重两剑，见到他就去揽他肩膀，把人在自己茸茸的厚实衣领里。

碎梦右耳着的银环，是当年龙亲手穿的。

“想什么呢。”龙敲了敲正在脑补他如何受人胁迫不得已的小猫脑袋，哭笑不得：“这是我和盈玉楼换的。”

“就算是地狱，我也得追。”龙怀里的是一把生来便是为了报仇雪恨的刀，誓要见血封才现寒光，“血债血偿，没有别的理。”

本章尚未读完,请击一页继续阅读---->>>

余若梦看他一，微微笑：你我于天地之间，便如风筝，渺渺孤，无所依附。苦厄无边，万事因缘也不过是勉力牵绊。你只要明白，什么人，什么事——才是牵系你一生飘萍的丝线。

他看着龙尾都要翘起来了，伸手把白的揪开一些，方便能仔细看看龙的剑：“新的佩剑？”

他渐渐地冷去，牙齿格格发颤，意识发散到久远的记忆，莫名地想起他年幼时刚来谪仙岛，龙牵他的手，带他从霜刃坛走到天海阁。

“碎梦。”龙喊他的名字，语气里有些难掩的雀跃：“你看！”

“大仇未报，如何心安。”碎梦冷静地回答，“我杀了这么多人，却还不曾杀到他们上。”

那时候龙还是个漂亮的小团，领一裹，看起来贵气又可，后来条了成少年，又是另一翩翩姿态，最后是二十二岁的龙，量结实又，眉目朗如星。他前晃过很多画面，像是把龙又了一遍。

碎梦似乎明白了，但是又不想太明白。这明明还在霜刃坛呢，周围都是两派的师兄师们……龙这话实在酸得厉害。他决定短暂地不搭理龙了，微恼地推了推那少年的肩膀，“不快去练剑还在这儿嘛！”

碎梦松了气。“喜！特别喜。”他把脸埋在绒绒里蹭了蹭，轻声：“谢谢你。”

这趟任务是他执意要接的，因为和当年的家门惨案相关，也能接到一些乌衣堂当年的旧事。自了影之后，任务便较之前的凶险万分，只是没想到这么惨。碎梦想，不过总算是有线索，任务也好好地完成了，不亏。不过前提是要活着回去才行，这个就有难了……

好疼啊。可能有一块骨断掉了吧，就算把枪来，他应该也站不起来了。碎梦想，龙会找到他吗？会带他回去吗？不知谪仙岛今晚有没有雨啊。他鼻尖有一抹的味，应该还混着他自己的血腥气，和那片风雷之地安静柔的泥土气息真的很不一样。

龙恰巧愿意解围，他贴地把捧着一堆东西的少年刀客捞怀里，问他：“想谢谢我啊？”

碎梦哼了一声：“原来是和我别的。”

“我不想再杀人了。”碎梦忽然开，声音低得像是呓语。因为这个任务，他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合了，此刻却显得异常清醒。

“……掌事。”他蓦地跪了去，像是定了什么决心似的：“我要离开谪仙岛一段时间。我绝无二心要叛，只是我……我的修行，您也清楚。影不会需要我这样的人，如果碎梦一派要除名我，我也毫无怨言。”

谪仙岛一年一年的冬转，少年天才声名鹊起，碎梦跟在他侧亦步亦趋，他们大概从来也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龙岛游历的次数越来越多，时间越来越，天生坦快活的小剑客边围了太多心思各异的人，或许他还不曾意识到江湖之中自有暗，照旧逍遥自在，一次又一次地为了那些人，那些事比雷霆电光都更甚的剑。碎梦不能这么随，他在影，真正了月光的无名者，有些事并不太方便。他杀了越来越多的人，遑论那些亡魂究竟价几何，是否罪有应得，是否死得其所，碎梦都没什么力气去想了。他自己就是鬼，是藏于极暗的幽魂，什么真名与份，也只能提醒他还有血海仇需要背负，他或许永远都死不痛快，最后好落得一个无法瞑目的境地，也可以在这岛上寄作一株暗蓝的光，与有人痴缠千百年的沉沦幻梦。

“对，是掌门师父托人为我寻的，很费了些心思。”龙从背后来给他细看，那剑果真是锋芒毕的神兵利，轻剑仿若鸿饮，刃却开得极锋利，能斩一切有形无形之；重剑则钝猛古朴，无锋而不工，可载力千钧。最罕见的是那一对轻重剑剑隐隐泛着幽蓝，不知是淬炼的时候添了何等奇巧之。

龙从来不说大话。现如今他真正江湖行侠仗义去了，可谓正是扬名的时候，他也一向不说自己要去当什么大侠，当所谓的英雄豪杰，当“最年轻的天才剑客”——即使江湖上渐渐传的都是这个听着就令人艳羡的名号。那样快那样的剑光，那样洒脱风的人，是藏不住的。他年纪太小，不免被人看轻，龙也不生气，不反驳不承认，全靠手中剑说话。他是真的不在乎，赢了输了都没关系，赢了就坐在屋檐上一本正经地和人讨时兴零嘴吃，小孩到底还是馋些。输了就掏铜板自己去买，还要分给赢了他的人一份儿，把本来颇为得意的人得尴尬起来。他不拘于那些庙堂江湖的大事小，打抱不平只是顺手，帮捕快抓人他，替镖师押镖他也，盈玉楼的生意他同样乐意掺和。龙过得很快活，几个月的功夫他从汴京一路到杭城，路遇萍之，赏遍秋月，还在杭城夜雨之中得了自己的第一式，又在江湖上掀起一次小小的波澜。亲历人倒没什么知觉，只惦记着回岛的时候给碎梦带礼，一堆沿路买的新奇件暂且不提，最重要的是他寻了一把刀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