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六)(3/3)

就是,我们多久没这样待着了。」

李忘生蓦地一阵恍惚——的确,打从开年後他们就为观中事务连轴转,连练剑的闲暇都快没了,更别说是再如这般门玩耍。

「这里多得是宵小之辈,」谢云将他的手又了些:「我看着他们,你仔细饰和钱袋。」

提及此事,李忘生不由又想笑了,他低看看袖间罗缀的一串明珠,轻声:「师兄往日分明说执剑之人不衣累赘之。*」

彼时谢云边这麽说边将师父赠给他衣袍上的珠摘了去,这回兑现承诺为自己裁衣,袖上了璫珠数颗,看得李忘生好一阵莫名。

他原是玩笑说来,谢云却不如从前那番戏谑回他。少年人拉着他的指间收得了些,郑重其事:「浦珠聘,方显我真心求你为侣。」

虽则旧年冬日已禀过吕岩合了籍,此事却未声张去,仅有他们师徒三人知晓——洛风和上官博玉年纪尚幼,李忘生忧心他俩混淆之会在外人前脱些「师娘」、「兄嫂」等不不类的称呼,故而严厉禁止眉飞舞的谢云在这时告诉他们。

这合籍合是合了,又彷佛没合。谢云没得地儿炫耀,正憋着劲无可使,给师弟衣裳时猛然想起往日为逗他而夺了珠饰一事,便悄悄托人寻来这些光溢彩的璫珠,一气补了回去。

李忘生微愣,须臾别开了,往上官博玉和洛风行去:「博玉风儿还小,还是带在旁照看稳妥。」

见他未应自己的话,谢云也不以为忤——层领的殷红脖颈昭然若揭,广袖遮掩里两人十指扣,无须赘言冗语,他早明了师弟心意。

一齐为百戏艺人喝采抚掌,又给小孩儿买了零心,回到纯,二人分别将玩累睡熟的上官博玉同洛风送回房中,接着便一回了居

他们合籍後并未就此住在剑气厅里——一方面是顾虑此举过於打,一方面也是李忘生舍不得自己的小院落灰,商讨後便决定一旬。今日到歇在李忘生这儿,谢云熟稔地烧给两人沐浴,期间自又是一番缠。後李忘生被折腾得着实疲惫,也不去拿巾了,只散着发懒洋洋地坐在炭炉边上待它自行乾去。

新岁天寒,谢云怕他受凉,自个取过了布巾,坐在边上给他仔细地绞乾满青丝。李忘生和只贪睡猫儿似地偎在他肩上,正兀自迷糊着准备睡去,却听谢云:「忘生,师兄过几日需山一阵,很快回来。」

三言两语驱走了睡意,李忘生睁开半阖的,轻声:「师兄去哪儿?」

「有些要事。」

发在烤火和巾帕的功劳已然尽乾,谢云手里事,避重就轻应他:「不必担心。」

自他二人互通心意以来,谢云从未这般对某事糊其辞。李忘生低垂睫羽,忽而:「前几日温王殿曾遣人传信来。」

谢云一怔。

「当时师兄正好离观置办香烛,那人便又请我转达,说温王多日未与师兄对酌,甚是想念,请师兄得空前往一叙。」他的声音四平八稳,听不什麽特别,可谢云偏生品了些不快来:「近来琐碎缠,一时忘了此事,方才师兄说有要事去安方想起来。」

话说得平静,实则李忘生心里明白,他是刻意忘了的。

名剑大会过去半载,撇去当时领他四游玩的那两月,谢云近来外时日较之以往已是少了许多,更常待在观中教导洛风习剑或与吕岩饮酒论。李忘生本以为他师兄此番终得与温王渐行渐远,却不想那三番两次传话,一句句无不喊着甚念盼见。他不谢云再被牵扯,便尽数敷衍过去作罢,孰料谢云今日突地说起要去安办事,在李忘生心底的不安就又冉冉升起几分。

不会的。变还有数月,纵使师兄到安去,也未必就是因为温王。他想这样安抚自己,却仍难归平心静气——万一呢?他与谢云都能双双回返少年时了,那场事为何就不能提前?

不错,李忘生一早便知谢云不是谢云

会在名剑大会中取得对剑的笃定,对上李君延时无意使的凌厉刀势,和与拓跋思南对阵时的有意相让——他不愚傻,自然也能推己及人地想见师兄也与自己一般。可他明白过来,却也不说破,只是任谢云弥补,补上这些年同师父的酣饮畅谈,和风儿的授业温……还有,与他的未竟因缘。

看他自那个嘴的剑变回意气风发的静虚,李忘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些私心——他实在担忧坦言一切後谢云会为了面再度回复寡言冷语,於是纵使心知肚明,亦权当全然不知,只想他师兄能够自在一些。

言归正传,师兄前回虽已与温王割袍断义,但此时李重茂尚未为恶,罪不致诛,以谢云仗义的,李忘生却也不敢笃定会不会有所变数。

静默少顷,待炉中银炭烧作一捧细雪,於炎炎赤火倾颓崩去,谢云方开:「我这回山,与此事无关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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