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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孤弋收了笑声,冷冷:“你别说她是为了我。世上没这么噁心的借。”望着武登庸错愕的神,君临东洲的新天耸了耸肩,一脸的不在乎。

“陛要杀微臣?”“少来这。”独孤弋哈哈大笑。“咱们有仇哇,你老小该不会忘了罢?”

武登庸抬起来,冷冷迎视。“你虽是君王,不能辱我亡妻。好你的嘴,独孤弋。”独孤弋大笑。“总算有样啦,我还是习惯你这样,武登庸。我不说死人坏话的,澹台迦陵活着的时候就是个表里不一的贱货婊,端着臭架,骨里看谁都不起,只有她的命是命,她的理想是理想,日是日,旁人的偏不是?满嘴仁义德,害死一名无辜的女倒也利得很,眉都不皱一——”

赶至的萧谏纸分别安置了两人,武登庸没等伤势痊愈,翌日便离开萧先生安排的落脚之地——自然非是神功侯府。

加东军后,负“不杀一人”赌誓的武登庸,经常、甚至是刻意领军奋战在线,面对悍猛如兽的异族大军,他始终持以刀背斩阵冲锋,尽力守住承诺,非为炫技,实为求死,却仍不可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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摸着自行鞣制的兽袍,还有底破烂得几不成形的旧衣,无不是陌生遥远,恍如隔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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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迎对世上最悍的一击。“不赏脸?不意外。哪回我请众将吃酒,你不是板着一张脸的?你同我那好二弟原该是臭味相投啊,怎不见你们勾勾搭搭,恋?”独孤弋笑起来,活动着手脚骨。“但此去黄泉,不能无酒。我劝你还是喝了,免得空手上路,蚀本。”

在失去意识之前,武登庸勉力吐两句,可惜连“你”都无法说完,自也没听见独孤弋“呸”的吐一血沫,仰天倒地,闭目笑:“等你啊,不来是孙!”

——为什么正义要等到这一刻,才终于姗姗迟来?武登庸的世界崩溃了。

悄悄离开萧谏纸为他安排的疗养居,非是刻意践踏他人的好意,也有另觅死地、不想被瞧见死状的寓意。公孙氏族谱载有许多帝心崩溃的死法,极是骇人听闻。不曾想,武登庸非但未死,在这段自我放逐的时日里,其帝心仍在,只是萎缩成鸽大小,布满细如丝尖的裂隙,任何试图壮大鼓之举,都可能导致风中之烛般的帝心直接溃碎。连死都不能……武登庸摇了摇,越想越觉荒谬,最后忍俊不住,就着旷野星空豪笑起来,惊飞林鸟无数。这并非他初次渴求死亡。

他茫然走着,不知该去哪里、能到哪儿去,直至某山老林中,既叫不地名,也不想知。为填饱肚,武登庸起了猎;睡于窟树的日没法久,他便林伐木,动手搭建屋舍……这是他此生一回什么也没想,什么也毋须背负,由引领,不用再督促自己演武练刀,遑论比试争胜,镇日为一餐一眠而劳动,一如世间多数人。

大师啊大师,您当年委实让我发错了誓。武登庸忍不住大笑。要是“不一息”该有多好?一了百了,什么都不用再

“你要成……成了昏君,我……我必杀……杀……”

“那一战,我被独孤弋彻底击败,不是一招之败那,而是被打倒在地,几乎死,再无还手之力。”老人轻声:“若非萧先生察觉不对,及时赶到,独孤弋可能会活活将我殴死。我连萧先生是什么时候到的也不知,只记得雨般落的拳,还有独孤弋的痛哭咆哮。我嘴里、里全是血,一片乌红,他的泪溅到我中,简直比北关湾岸的盐冰还要苦咸,我迄今犹记。”

就在那一夜里,在新都近郊的篝火畔,老人终于认清自己。恃以立的武功、引以为傲的学问和正直,就连对心女的了解……他全输给了前之人。他努力维系的前半生全是谎言,在熊熊燃烧的铁刑架之前,他早已放弃了分辨是非、锄扶弱的持,仅仅为了心上人的一念之差,睁睁看着悲剧发生。迦陵在平府悬梁自尽,从来就不是她的报应,而是他的。

“……别说了!别……别再说了!别……”他缓缓刀,龙沧浪,霜刃如雪,清楚映一抹闭目笑的扭曲惨澹,心枯若死,殊无滋味。“来战罢,一死方休!我等你很久……很久了。”

其风如霆

直到有天他突然“醒”过来,望着炊烟袅袅的简陋屋舍、手编的克难篱笆,以及圈养的山猪野等,不由愕然:“我……为什么会在这儿?这儿……又是什么地方?”

武登庸想起那日城门送别时,他举起的拳。他早该想到的。从独孤弋不顾群臣反对,运起神功将铁刑架捶成王座起,武登庸就该明白:白玉京里的那场惨剧从来就不曾逝去,即使相关人等多已不在,即使无辜受害的那名女微不足,始终有人牢牢记得,要为她讨还公。

帝心也是。

“住!”武登庸狂怒起来,然而愤怒不过一霎,随之涌起的,竟是满满的悲哀。“她……迦陵是为了谁才这样?你……你什么都不知,世上……唯独你不能骂!她是世间最好最好的女,不许你……不许你这样说她!”

“你当我是白痴么?我知她对我有意思,但她既没问我,我又何必招惹她?还是因为她是在上的公主,贵不可言,旁人就得回应她的喜恶,像侍奉爹娘一样小心照,不容违拗?我她妈祖宗十八代!”一指武登庸,厉声:“世上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,能让你害死一名无辜之人?”

武登庸无言以对。独孤弋兀自不饶,冷笑:“澹台迦陵连自己的死,都能拿来噁心你,就你能忍!替昏君报仇雪恨?那厮多活在世上一天,都是对苍生万的祸害!更别提藏污纳垢的白玉京……要不是一把火烧死忒多可怜的百姓,我他妈都想请异族吃酒了!“她就是挤兑你,要你痛苦自责,才能达到她的目的!她知不知你他妈不能杀人?她在不在乎你他妈不能杀人?你把腔里掏空了一脑儿全给她,她有没珍惜过半,知你对她不是一般的好?上吊很厉害么?心要有多狠,才能这般折磨自己的丈夫!”

曦月无见

第二七七折

“昏君死了,澹台迦陵那贱人也死了,就剩你啦。怕你拿什么天未定苍生蒙尘的狗来推托,我才等到今日。现不打仗了,天苍生自有别人烦恼去,咱们把帐清一清。”

武登庸不知自己在此待了多久,对着溪浅静一照,那张满面于思到连自己都认不得的野人面孔,说明韶光所历,起码也有数月了罢?还有另一件乎意料的事。在平望近郊的篝火畔,那一夜惨败于独孤弋之手后,武登庸非常确定自己的帝心已彻底崩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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