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东海之约（二）(2/2)

没死就好。

一个人在屋后晒网。

方多病忽的吐一气，摸一块椅了来。

“死莲！”

像现在这样，不记得是是非非，不再有聪明才智，喜钓鱼就钓鱼，喜菜就菜，喜养就养，有时晒晒太，和隔的阿公阿婆说几句话。

“老是谁？老是方多病，当今驸，记得了吗？”

死莲没死。

方多病越发了起来，气得全发抖，“肖……肖门主？那个王八——那个王八你记着他什么？快给我忘了，统统忘了——”他抓着李莲一阵摇晃，摇到他自己觉得差不多已经将那“肖门主”从李莲脑里摇了去才罢手。

方多病暴如雷！

那晒网的人转过来，是熟悉的面容，眯起睛，凑近了对方多病看了好一阵，似乎才勉记起他是谁来，欣然，“哦，施少爷，别来无恙。”

那人微微一震，“我是……”

他的睛酸涩，他想他这么想应当是看得很开的，却仍会记起当年那个会和他一起在和尚庙里偷兔、会温文尔雅微笑着说“你真是聪明绝”的小气的李莲。

有何不好？

那人并不回，过了一阵，淡淡地，“我输了。”

“施少爷？哪个是你施少爷？谁让你叫他施少爷？老是方多病！他的一个月不见你只记得施少爷？他‘施’给你什么了？老派了几百人沿江沿海找你，累得像条狗一样，捡回来你变成个白痴，老给你住给你吃给你穿，整个像个妈一样，怎么也不见得你叫我一声方少爷？”

李莲伸手来，笑得灿烂，“一两银。”

只是他的睛似乎也不大好，有些时候却要以手指摸索着事，有时要凑得极近方才看得清。

坐着渔船，顺而冲大海，被渔民捡了回来。

那人扬手将一两银掷了过去，突然问，“你当真不记得我是谁？”

他的后院外边就是沙滩，再过去就是大海。

海之滨。

李莲鬼鬼祟祟的往后探了个，欣然摸到一沙地，那沙地上划着十九横十九纵的棋盘，上面放了许多石。他端正在棋盘一端好，笑，“第一百三十六手，你想好了没有？”

“你这忘恩负义，糊里糊涂，无耻混账的狗贼！”方多病对着他的背影指手画脚，不住诅咒，奈何那人一心一意晒他的渔网，听而不闻，且他现在听见了也不见得知晓他在说些什么。

李莲又眯起睛，凑上去仔仔细细的又将他看了一遍，笑眯眯的，“哦，肖门主。”

虽然找到人的时候，这人右手残废，睛失明，神智全失，浑浑噩噩的就像条狗。

有个青衫的人影淡淡站在外边，似在看海。

有人在屋里已经咆哮着追了来，“老叫你乖乖在屋里休息，睛都快瞎了的三脚猫，还敢跑去网鱼！老从京师大老远来一趟容易么？你就这么气我？”

柯厝村。

但……没死就好。

“你是有钱人。”李莲一本正经的。

这时晒网的人已经哼着些不知所云的曲慢慢摸索着走了后院。

李莲连忙，“我记得。”

但见这人材颀，肌肤甚白，宛若许久不曾见过光，右手垂落侧，似不能动，他以一只左手慢慢的调整那渔网，似乎得心十分愉悦。

柯厝村就在云厝村不远，村外晒着渔网，村里大小不过百余人，比起云厝那是小得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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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何不好？

李莲再没把他细看的兴趣，“驸。”他转过又去摸那渔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