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回 李乐工chui笛遇仙翁 王供奉听棋谒神女(3/3)

蜀中。先投谒力士，引至上皇驾前朝见。上皇怜其间关跋涉而来，赐与衣帽，仍令供御。李谟将途中遇仙之事，从容启奏。上皇本是极好神仙的，闻其所奏，十分叹异。力士因奏：“老向闻翰林院弃棋供奉王积薪，亦曾于旅次遇仙。”上皇：“此事朕所未闻，王积薪今在此，当面问之。”于是传旨，宣王积薪。

且说那王积薪乃安人，原是世家族的后裔。从幼好弃棋，屡求善弈者指教，遂成手。少年时曾与一班贵介弟四五人，于安城外一个有名的园亭上宴会。正酣饮间，勿有一人乘至园门首了，昂然而。看他打扮，不文不武，对众举手笑：“诸君雅集，本不当来吵扰；止缘渴吻，得杯酒之，未识肯见赐否？”王积薪见其宇轩昂，知非恒辈，不等众人开，先自起迎揖，逊之上座。那人也不推辞，便就坐了。积薪取大杯斟酒送上，那人接来饮讫，叫再斟来。王积薪一面再斟酒，一面供他举着。那些众少年尽是贵公，平日不看人在里的，今见此人突如其来，又甚简傲，俱心怀不平。不知他是何等人，又不敢向前问他。其中一少年，乃举杯令：“我等各自家世，其最贵显者，饮三杯，请客先。”那人笑：“吾请先饮三杯而后言。”积薪便令童快斟酒。那人连三杯，起席，举手向众人：“我祖天，曾祖天，祖天，父天，本天。”说罢，大步门，上疾驰而走。众人方相顾错愕，早有监与侍卫等人，策着来寻问。原来那时玄宗常为微行。这一日改换衣装，城闲玩，因偶与众少年相遇。次日，命力士访知，那敬酒的少年是王积薪，特召见，厚有赏赐，且云：“诸少年自矜家世，真乞儿相，汝独大雅可喜。”因命送翰林院读书，后知其善养，遂令为弃棋供奉。正是：

不因杯酒力，安得侍君王？

王积薪有此遭遇，日侍至尊；及安禄山作，车驾西幸之时，多官随行。积薪带着一个老仆，随众奔走。奈蜀险隘，每当止宿时，旅店多被贵官占住，积薪只得随路于民家借宿。一日迂大宽，转沿山溪而行，不觉走一荒村。时已薄暮，那村中只有一家人家，茅舍三间，柴扉半掩。积薪主仆扣扉求宿。里走一个老婆婆来，说：“此间只老与一个媳妇儿住着，本不该留外客在此。但舍此更无宿，客官可权就廊檐宿一宵罢！”积薪谢：“只此足矣！”婆婆取些茶汤与几个面饼来供客，叫了安置，关了柴门，自去了。积薪听得他姑媳二人各一室，各自阖而寝。积薪主仆卧于廊，老仆先已睡着，积薪转辗未寐。忽闻那婆婆叫应了媳妇说：“良宵无以消遣，我和你对弈一局如何？”媳妇应：“既如此甚妙。”积薪惊异：“乡村妇女，如何知弈？且二人东西各宿，如何对弈？”便爬起来从门里张看，边黑，已皆灭烛矣，乃附耳门扉细听之。闻得婆婆：“饶你先起。”媳妇：“我于东五南九置矣！”停了半晌，婆婆：“我于东五南十二置起矣！”又停了半晌，媳妇：“我于西八南十置矣！”又停了半晌，婆婆：“我于西九南十四置矣！”每置一，必良久思索，夜至四更，共三十六，积薪一一密记。忽闻婆婆笑：“媳妇你输了，我止胜你九枰耳！”媳妇：“我错算了一著，固宜败北。”自此寂然。天明启扉，积薪整衣人见，看那婆婆鬓发斑斑，丰采奕奕，绝不似乡村老媪。积薪请见其媳，婆婆即呼媳妇儿来相见，你那媳妇怎生模样？

虽是村家装束，自然光彩动人。

举止安闲，不啻闺中之秀；

丰姿潇洒，亦如林之风。

若遇楚襄王，定疑神女；

即非蓝桥驿，宛似云英。

积薪相见过，即叩问弈理。婆婆：“我姑媳无以遣此良宵，偶尔对局，岂堪闻于尊客？”积薪再三请教，婆婆：“弈虽小数，其中自有妙理。尊官既好此，必善于此，今可率己意布局置，使老观之，或当一言相商。”乃取棋局置来，积薪尽平生之布置，未及四五十，只见那媳妇微微笑，对婆婆说：“此客可教以人间常势。”婆婆遂指示攻守杀夺，救应防拒之法，其意甚略，然皆平时思虑所不及。积薪更请益，婆婆笑：“只此已无敌于人间矣！大驾已前行，客官可速往。”积薪称谢而别。行不十数步，回看时，茅舍柴扉，都已不见。方知是遇了仙人，不胜叹诧。正是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