贵极人臣 第284节(3/3)

云朵一样簇拥在他的旁。而在他的上方，少女从圆月中探来，黯淡的夜雾把少女洁白的肤反衬珍珠般的荧光，她的金发和蓝裙在夜空中格外飘逸。她垂帘，在酣睡的男边落一吻。

看着明明是一个男女的故事，可不知为何竟叫人生奇诡之。

月池端详着这副油画：“从前，有一个叫恩底弥翁的牧羊人，他在拉特斯山上牧羊。当羊儿自由自在吃草时，他就无忧无虑地在草地上沉睡。这时，圆月女神从天空经过，她看到了这位英俊的青年，忍不住从月之光华中探来，拥抱、亲吻他。可女神是神，永生不朽，而恩底弥翁是人，终会老去。这该怎么办呢？女神于是向众神之王恳求，以永远眠为代价，赐予恩底弥翁生。”

刘瑾倒一凉气，就见月池以手指，细细描摹朱厚照的五官：“众神之王应允了，从此以后，女神就可以无所顾忌地亲吻她酣睡的人，再也不用担心他变得面目全非了。”

她笑：“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。不同世界的人，想要走到一起，总得有一个人甘心沉永恒的梦境。”

说着，她又拿乌羽玉的，一一喂他。从他的边淌，沾了她的衣裳，她也毫不在意，反而替他一拭：“他都这样了，我还愿意守着他，谁敢说我们不是倾心相待呢？”

刘瑾讥诮：“是啊，狂生和驁主，谁见了不赞一句天生一对呢？”

月池大笑：“还得加上你这个刁。这才是一家啊。”

刘瑾又望了朱厚照一，他的佝偻来：“……我也不想的，可是我真的没办法。”

不止是天潢贵胄会因梦碎而心痛，太监也是人，太监也有梦啊。

此生不在今生度

到临了总得为自己而活。

平心而论，朱厚照对宦官非但不坏，还称得上委以重任。只要他们肯听话，权力、财富、职位，都是应有尽有。刘瑾这样的佼佼者，还拥有无数宦官求而不得的声名。千秋史书上，必有他功绩的一笔。

宦官到这个份上，已是旷古绝今了。所以，老刘有时也不明白，他究竟还在不甘些什么。直到这个时候，他才开始理解李越。在他的寿宴上，李越一就看了他压抑在心的痛楚。

她问：“功名利禄，前后名，都已经尽数包揽。大半截都要土了，还不肯知足啊。”

刘瑾反相讥：“那你呢？只说别人，你自己又在什么？”

李越只是一哂：“我，我们可不一样。你是始终在人狗之间摇摆，而我从来是宁肯一个坏人，也不愿意当一条好狗。”

又是这些企图叫他心神不宁的疯话傻话。他早知，李越此来必定是心怀鬼胎。他笑不笑：“那是自然，您素来是怀大志。只是，可别张扬过了，到来别说是人，连狗都不成了。”

李越闻言大笑，众人的目光聚集在他们上，畏惧的、好奇的、鄙夷的、担忧的……她笑：“可至少我过人呀，老刘，你过一天人吗？”

刘瑾僵住了，他穿得是绫罗绸缎，吃得是锦衣玉，听得是阿谀奉承，看得是团锦簇。可他知，他不是人，他既不是男人，也不是女人，他只是一个不知往何去的怪，只是一个没的阉。

当市舶司愈受重用，镇守中官制恢复之时，他是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心愿得偿了。是谁在开关中立汗功劳？是谁在官营产业的经营中兢兢业业？是谁大力推动火的发展？是谁了血本，连殿侍衔之类的职务都肯让来，就是为了提匠人地位，促技艺发展？是谁想方设法暗杀了曼埃尔一世，为大明除去外患？

这是实打实的功绩，实打实的功勋，他们这些没的太监，不比任何差，他们是在用自己的血汗来洗清一直以来加诸于他们上的不公。他们本就应该获得和文臣武将一样的待遇，受人敬仰，万古芳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