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十二)铺设后路(2/2)

立书人柳风,柳门次

“后来,府里来了您……”红莲的目光转向宋今月,带着一复杂的绪,“您那么温柔,对人也和气,笑起来像画里的人一样……风哥儿她……她大概是从来没遇到过像您这样……这样好的人……”

宋今月透过青烟,觉得看到了孤独瘦弱的柳风,在无数个清冷的晨昏里,沉默地、固执地、一地,将自己无法言说的意与生命的温度,细细研磨,和香料,衣袍,泥土,嵌她生活的每一个隙里。

她的声音因哭泣而断断续续,“老爷和大少爷在时,里看的、心里装的,都是军国大事,是光耀门楣……风哥儿她……她因为是庶,那时又闷,一直就不太受重视……”

宋今月听着,心的疼痛仿佛变成了无底的空

今边关告急,风奉命征,生死难料,归期无望。柳门式微,已无力照拂嫂夫人余生。嫂夫人正值芳华,不应为我柳门虚耗光,空守名节。

抬首,是三个力透纸背、却又显得无比疏离克制的字:

再次汹涌而,夹杂着大的愧疚、无力的酸楚和一几乎将她淹没的悲恸。

信纸从宋今月无力颤抖的手中飘落,她终于明白了,那一夜她为什么如此乖巧听话,收起了放浪形骸,

连她离开柳家后的生计都为她安排好了,给她了一条衣无忧的生路,还了她一个没有柳家重担的未来。

她欠她的,何止是一份察觉,何止是一句回应。

风偷偷看着宋今月,就像看着……看着从来不属于她的温和光亮……就像惦念…惦念着不曾为她停留过的风。

原来,从一开始,一开始就写好了离别。

放妻书

她过去所享受的、那些她归结于命运眷顾和夫君疼的“好”,原来是一个从未被柳家温柔以待的孩,捧的、她所能拿的全

嫂夫人宋氏今月,温良贤淑,嫁柳门,侍奉祖母,克尽妇,从无过失。然铭不幸早逝,令嫂夫人青年守寡,幽居宅,实非人风每思及此,怆然。

二、柳家名安东市品清茶庄和回味酒坊并城外田庄两,尽数划归宋氏名,充作日后资用,唯愿嫂夫人余生无忧。

一、自愿解除嫂夫人宋氏与柳门之姻亲关系,归还本姓,从此婚嫁自由,各不相

那炉安神香烧完了。

三、此乃风一人之意,与祖母及其他族人无涉。若风战死,见此书如见人,柳家上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嫂夫人离去。

红莲双手颤抖着将那信封捧到宋今月面前,如同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。她再次跪,将信封举起,泪满面:

红莲的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

故,风僭越,特立此书:

信封上空无一字,却沉重得让她几乎拿不住。

终于,她摸到了一个薄薄的、件,那是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好的信封。

此心昭昭,天地共鉴。

“啊——”宋今月终于发一声压抑到极致的、如同受伤幼兽般的悲鸣,整个人蜷缩起来,哭得撕心裂肺,肝寸断。

“少夫人!婢……婢还想起来一件东西!一件……一件天大的事!”她声音抖得不成样,几乎是连爬爬地冲一旁的侧房,在一个不起的、落了些灰尘的屉最,慌地摸索着。

在名字那里,盖着一个鲜红的私印,

“她小时候,被养在府里偏僻的听竹轩,自从五夫人离世后,边就一个老嬷嬷和一个小丫鬟伺候着,冷冷清清的……老爷又觉得她骨弱,便不太上心。大少爷……大少爷人是好的……平日里只有老夫人会想起她,补贴些……”

红莲抬起泪,望着那炉陌生的香,“婢看着她大,她没什么玩伴,也不说话。别的公哥儿在外呼朋引伴、走的时候,她就一个人待在自己的小院里,不是看书,就是对着院里的老树练枪……婢有时候去送东西,看她一个人坐在廊发呆,那样……看着就让人心疼。”

宋今月的心几乎停止,她颤抖着手,接过那封信。

……”她呜咽着,反复念叨着这句话,泪迅速浸了衣袖。

“少夫人……这是……这是风哥儿……要给您的…说若她……若她战死沙场,再也回不来了……才准把这个给您……”

“少夫人……您不知……风哥儿她……她自小可怜……”

气,撕开了封。里面只有一页纸,纸张是上好的宣纸,上面的字迹是柳风的,却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显得用力、僵

宋今月前一黑,几乎厥过去。她撑着,一字字地看去:

了,寒气也重了些,她指尖发冷。

她要给的不是占有,而是放手,不是纠缠,而是归还自由,

那炉中陌生的安神香依旧在静静燃烧,而她却无比清晰地嗅到了,属于柳风的藏在岁月隙里的笨拙而意。

红莲像是忽然被一惊雷劈中,猛地抬起,脸上血尽褪,中充满了大的惊恐和一去的决绝。她重重地对着宋今月磕了一个,额角瞬间红了一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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