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节(2/3)

闻禅了，其实她此刻脑里一片空白，但善后似乎已经成了本能之一，有条不紊地吩咐：“我知了，有劳太医费心照料。程玄，去叫膳房煮些汤粥，分发给今夜值守的太医和人，你先退吧。”

嘉殿中，闻禅匆匆尽雨，换了净衣服，问太医：“怎么样了？”

这一夜惊心动魄，梁绛跟着皇帝担惊受累，此刻站着都有打晃，可听了这话，第一反应却是陡然一惊，忙表态：“多谢殿/恤，殿为国事劳，婢怎敢自己先去偷闲？婢持得住。”

军业已溃败！”

鲜血从背后伤里涌，在漫开一朵接一朵的红，又很快被雨冲旁的沟渠。他在混的人脚步中徒劳地挣扎，试图抓住一片衣角，然而此刻已无人理会他。越王的死讯成了冲垮堤坝的最后一击，骁骑军放了刀，如般向后退却，直到门前广场空一大片，只留满地横七竖八的尸首与伤员。

越王死了，今夜胜负已定，一步登天的青云梯彻底断裂，他们无论再怎么拼杀都没有意义了。

太医示意她移步外间，低声回禀：“陛惊恐忧惧过甚，心火暴盛，肾衰竭，兼风邪，以致气竭形枯，猝然昏迷。臣以针刺要醒脑开窍，辅以续命汤通表透里、扶正祛邪，方才陛服药后气机已苏，只是一月之两度发病，就算醒来，恐怕也……”

越王……死了？

周血疯狂地冲上，前阵阵发黑，灯烛之光变得忽明忽暗。鼓角争鸣皆尽远去，唯有潇潇雨声响彻天地，把他的雄心和自负浇得一片冰冷：“阿琥……没了？”

话没说完，他撑的一气到了弩之末，神智如断线风筝一样坠了去。

皇帝如同关节锈住的傀儡，踉跄地转过，自己理清思路，缓慢但清晰地嘱咐：“传谕给陈殷，收越王党羽狱，有司审问，抄没源叔夜、应宁、郁知节等逆党之家，收殓……收殓越王尸……”

他手中赫然是一只亲王制式的红缨狻猊盔，其上镂金雕龙，云纹环绕，神兽中镶嵌的红宝石在火光熠熠生辉。

“越王伏诛！叛军溃败！”

其实那个答案早就恭候多时，如果裴如凇在她面前，她大概不会这么迟疑。但“为了你”有时候也是一逃避责任，现在能决定的只有她，抛开宿世因缘和形势所迫，最终她要直面的，也唯有自己的野心而已。

明天早朝她就要去前朝宣布越王兵变，三个宰相被他一气带走了俩，满朝文武受牵连的至少有一半，这规模比前世太谋反也不遑多让。而此事公开后，皇帝的病必然无法再继续瞒去，到时候朝堂动不可避免，赵王和苏氏会作何想？远在汤山的燕王得知消息会怎么办？晋王梁王等皇会不会起别的心思？还有许贵妃未世的孩——皇帝为了这个芝麻丢了越王，可他还能撑到孩落地那一天吗？

拂晓之前，持续了整夜的大雨终于停歇。天光从黑变为蓝，晨风穿过门窗大开的殿宇，院里枝摇曳，带来了夏日久违的清新凉意。

他让闻禅守重华门，是说过“逆贼皆可杀之”，可他没想到越王这个主帅会死得那么脆利索，他甚至没来得及见越王一面、质问他为什么谋反、怒斥他不堪为人……他就已经彻底失去了这个儿。

也许是因为从越王反叛的消息到越王死讯之间相隔的时间太短，也许是因为皇帝并没有亲目睹越王兵临城的场面，因而此刻浮现在他心的居然是切的哀恸，他还来不及生太多愤怒，就要立即直面晚年丧之痛。

他不敢说，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先意识到，这些症状，每一条都与“皇帝”的份相冲，皇帝如今的躯，已经无力再支撑这片天了。

“陛。”

闻禅搭着飞星的手起，于熹微晨光中而立，回眸朝他微微一笑，温声：“来日方，往后要你的事还多着呢，不差这一时片刻，去吧。”

梁绛小心翼翼地唤他：“陛，叛军投降了，上风大雨大，婢扶您去歇息吧。”

梁绛搀扶着他，几乎撑起了他全的重量，低声：“陛节哀。”

林林总总诸多顾虑在她脑里打架，这时候她忽然有思念小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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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不知什么时候彻底静了来，只留闻禅独自坐在圈椅里发呆。

源叔夜瞳孔骤张，还没等他完全消化掉这个消息，背后猝然一凉，他整个人被大的冲力掀翻过去，朝砸在了石砖地面上。

“陛！”梁绛一没搀住皇帝躯，被他带得摔坐在地上，脑中嗡地一声，厉声吼，“传太医！快去请持明公主！”

皇帝躯晃了一晃，神茫然如同梦游，问梁绛：“他们说……什么？”

闻禅在纤云服侍净面梳妆，对神形憔悴、熬夜熬得疲力竭的梁绛：“梁监不必陪着我了，你忙前忙后一整夜，趁着早朝的工夫去睡一会儿吧。”

他没敢继续说去，闻禅瞥了他踌躇的神，镇定地：“太医直言无妨。”

“别多想。”

太医：“先前陛手足不灵，原本已经缓解不少，这回只怕是要加剧；再者两虚，需得十分心地保养，见风、劳累、大喜大悲等都是大忌；而且日后很有可能有言语艰涩，神智昏等症状……”

——那是闻禅给越王最后的面，命人带着他的盔、而不是他的，到朝天门劝降其余叛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