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九章 我无忧(4/5)(1/1)

我无忧(4/5)

旁边的重玄褚良眯了眯眼睛,最终温良笑着,伸出拳头,打算跟他来个袍泽间的碰撞。

却见钟离肇甲举拳而高喊:“虎父犬子,吾恨家门!今肇甲如此,炳业千秋,后辈儿孙,何能追也!?”

荡魔战争结束了!

余徙红光满面!本就贵气的脸上,都是欣慰的笑纹。

今便不举超脱,也是功举一世,看到了永恒的路径。

此间战事,难为外界知。此间战士,亦不知太阳宫故事。但这份欢欣真情实意,这份功获岁月弥久。

上古人皇都没能彻底解决的魔chao,于今朝被他们消灭。他们是真刀真枪地杀进了魔土,洗刷几个大时代以来的血仇。

倘若“灭世者魔”的预言为真。

他们……或许拯救了人族。

就这样美好吧。三昧真火的焰光,小心地周护为圆,像是呵护一个美丽的梦。

“他们被我推动,才舍生忘死,来参与这场荡魔战争。我有必要还他们一个等同于美梦的现实。”

钟玄胤咬着笔杆子,慢慢地写下——“荡魔天君如是说”。

荡魔天君什么也没有说。

开在宇宙尽头的那朵焰花,花瓣片片凋落,化入人间。

最后只剩一豆金色的焰心,如日永燃。

太阳宫燃烧在其中,而姜望在太阳宫中永恒!

仍然是黑发,青玉冠,天君袍。

他注视着祝由,像第一次看到祝由那样专注:“当下这个时代,我确已无敌手。祝由,我当战你于古今,于任何你能抵达的战场。”

所谓举世无敌的路。

炼魔只是过程,知见才是本质,而真正的仪轨,是他这一路魁于人间、益于天下的结果,是时代的推举和历史的加证。

他早已空证不朽,而今实跃永恒。

“你终于走到了这里。”祝由的眼中并没有忌惮,反而是一种欣慰。

像是长夜漫漫,独行许久,忽然看到另一种光明。

“六合天子来不及,大成至圣不可能。以古今无敌之绝巅,空证不朽,而又贯彻当下、魁于时代的你……仍能算是这个璀璨时代的最强之剑。是时代约束下,想象力的极限。”

“凰唯真说我一直在等待,或许我的确在等一个可以同行的人。”

“那么,姜望,要跟我一起走吗?我们去世界的尽头看一看。”

祂说道:“我只对三个人发出过邀请。你是第四个。”

道历一三二一的这场龙华经筵,好像一直都没有结束。

关于未来的辩论,并不是那些历史上的陈腔滥调。而是这些走进太阳宫的传奇,对自己所设想之未来的践行!

以传说,以生命,以理想。

“只有三个人吗?让我猜猜看——燧人陛下只会怒你不争。有熊陛下是你的老对手,从一开始就跟你不同路。烈山陛下在看到你的时候就已经做出决定。一真道主执道唯一,大概听不进你的半个字。三位道尊更不必言……”

姜望想了想:“八贤之一的仓颉,你的弟子墨祖,还有世尊?”

祝由抬了抬眼皮,算是承认。

“为何祂们都拒绝你了呢?”姜望又问。

“因为祂们舍不下,看不穿。”祝由反问道:“你明白我要说什么吗?”

姜望道:“先贤的智慧远胜于我。如果祂们想不明白的事情,我也想不明白。”

“或许祂们并不自由。”祝由的目光里有些遗憾:“也许你也是。”

“不,是你不明白。”姜望认真地说道:“自我走来这太阳宫,前赴后继者,无不是惊艳一个时代的传说。祂们有各自的理想,对未来各有打算,可都来面对你。”

“你如此强大,你的Yin影笼罩了不止一个时代。失败的代价,祂们都明白。祂们还是走过来。”

“这一路行来,我始终对自己满怀信心。可大部分时候,我对这个世界是悲观的。且将这悲观,自谓为‘清醒’!”

“我不再像年少时那样信任人间。”

“或许我的内心还有一些滚烫,但旧伤结茧也成了甲。”

“我一直说,我所求的公道,就只是在我的长剑足够锋利时,人们愿意听我的道理。”

“我所要的正义,就只是在拳头差不多硬的时候,人们更多偏向正确的一方。”

“但真正的公道,真正的正义,是只看对错的。”

“是不掂量拳头的轻重,也不看谁的剑更锋利!”

“我不期待那样的时候。”

姜望垂着眼睛说:“但是它真的到来……”

“我确定这就是我要为之战斗的世界!”

“祝由,我不是要告诉你我仇恨你,或者比你更强大。我只是告诉你——我要守护这世界。”

他握紧了手中的剑,那是陪他一路征战的长相思。

左手负后握虚柄,那是遁出感知的薄幸郎。

他将薄幸郎倒竖于身后,将长相思横在眼前,视线掠过剑锋而更冷:“用我的生死,来验证这誓言。”

祝由的左手尚在“四时之缚”的状态下,祂并不急着解封,而是张开右手的五指,握住左手,抽出这段臂骨,以之为剑:“我也……只好验证。”

长相思和骨剑杀在了一起,彼此掂量着份量。祝由猛然侧头,薄幸郎的冷锋贴脸而过。

一切复杂的剑式都不再有用,只将所有厮杀的决心,贯彻到最基础的剑招里。

无非是刺、劈、点、撩、挑,崩、截、斩、抹、削。

好多年了,姜望好多年没有这样与人杀于方寸,好像回到当初刚刚学剑的时候。

可当下的每一剑,都带着何止灭世的威能。

偏偏连破空的风声都没有,厮杀者将自己对道的理解,和极致的毁灭,全都约束在剑锋。

唯有永恒的目光,能够看到二者之间漂浮的微小泡影。

那是不断生灭的世界!

“都说你杀伐无双,于争杀一道远迈古今……我今见矣。但这也只是术。”

一番演剑后,祝由眼中有满足了好奇心的倦怠,祂丢开布满斑驳剑痕的骨剑,左手往前一探,已解了“四时之缚”,偏偏握住了沈执先的锄头……

祂要掘断永恒根!

可也同样在此时,姜望横隔长相思于前,却反手拄以薄幸郎,剑拄太阳宫。

恰是祝由挥锄的那一刻。

对太阳宫的进攻,完全无法触动祂的警觉。

锄头砸在了长相思的剑脊上,压得姜望往下,他举剑上抗,如同撑住一个“天”字。薄幸郎却贯穿地砖,顺势推动了太阳宫。

就是这样一推,一直自道历一三二一年,向道历三九四六年行驶的太阳宫,轰隆一声,提前抵达了终点。

“过去”已至现在,“现在”为人所据,“未来”正在脚下。

时空贯通!

正在挥锄的祝由抬起头来,眼神里并无欣喜,也不见了新鲜。只如久耕未歇,终有一丝疲意的老农。

金碧辉煌的大殿,此刻灿烂之极。仿佛要将所有的光,都燃烧在一瞬。

已死的旸昭帝,大司农……

还有推祝由于未来的大旸司寇,已经回到万界荒墓的旸国太傅,以及此刻仍在殿中记录的旸国起居注令史……

俱都留下金衣投影,在这宫中一揖而别。

一个辉煌的时代过去了,一个伟大的帝国已经谢幕。

而在两位永恒厮杀的当下,这道历三九四六年的太阳宫……

名为“稷下学宫”!

嗡~!

天地剧震。

早就走进稷下学宫,暂代大祭酒的东华阁首席大学士李正书,一撩袍角,提剑而起。在他身后是早已备好的祭台,台上是大齐群臣共约的祭天书。

焚香而久,沐浴以待。

再不保留的国势力量,如山洪倒倾,涌进了稷下学宫。

相较于道历一三二一年,徒有其形的太阳宫。道历三九四六年的这一座,才真正有天下霸国的支撑。

不止是一张空撑架子的虎皮,让宋淮所化的旸昭帝,许久都寻不到支持。而是血rou强健的真正猛兽,破笼即要食人rou!

紫极殿里久候多时的大齐天子姜无华,亦是一按扶手而起身!

君王起,天下应。

南域战场上,开启了又一次冲锋的王夷吾,倏然驻马。单手提缰,碗口大的马蹄悬在空中。

而他身后孤身成阵的千军万马,兵煞滚滚。兵主神通所化的中军大帐里,那供于神台的众生图轻轻掀起……

仿佛掀开了门帘。

画中有一扇半掩的临街的窗,窗子里可以看到一只提笔的手。这只手骨节分明,将毛笔放回笔架,这只手才舒展被看清。

它轻轻地翻了过来……

覆则为地,翻则为天!

这幅众生图,不止是王夷吾在供奉。

举齐国之文武,自东海至南夏,于神霄至妖土,享国势者敬此画于神台。

一开始当然是为了争灵族,确实也以此完成了对灵族的争夺。后来则是对灵族的供养,也切实为灵族在现实的发展,提供了巨大帮助。

但这些,都是对外的原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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