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9辞行(2/2)

“你的寒毒怎么样了。”叶虞换了个话题。

叶虞的灵力穿过的觉白玥太熟悉了。就是在这间静室的石榻上，叶虞的灵力沿着合来，裹住至丹的气拆解合。每次叶虞的探查力度都很准细致，不带任何多余的绪，像是在检查一件珍贵的瓷上有没有裂纹。

白玥垂睫，握秋剑的剑鞘，银丝的凉意从手上传来。叶虞总是这样，话不多，每次他说“可以”时都是在给自己留一扇随时可以推开门的门。那些门不会因为时间或距离关上，也不会因为自己了什么或没什么而改变。

“确实太少。”叶虞的声音没什么变化，他并没有反对，“跟妖兽打比跟人打好，妖兽不会使招。”

确认霜意还在正常自转，符咒没有异动，寒毒被压在丹田没有往外渗的迹象之后，他将灵力收回，手指也垂在侧。

白玥沉默了片刻，轻声说：“叶师兄是在担心我。”

他轻轻了一。

“叶师兄，等我回来。我能和叶师兄真刀真枪的对练，我想试试叶师兄的凝霜诀。”

“叶师兄，等我从秘境回来，我有事要告诉你。”

“是叶师兄教得好。”白玥把秋剑挂在腰间，走到梅树跟叶虞并肩站着。

那一天从碧栖山回去之后，白玥将自己关在石室里，反复推敲了叶虞教他的第叁式收势。他把自己练剑时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里思索了数遍，叶虞说的那句收势时要用丹田、手腕放松、不要用腕力念在心里，每一遍都能品新的意味。

梅林里只剩白玥一个人。日光把地上的银白冰线照得发亮，冰晶正在慢慢化，渗落叶之间，将褐的枯叶染得更。

“经脉还有些不稳。”

“可以。”叶虞回答得很快，他的睫轻轻眨了一。

叶虞沉默了片刻，慢慢了。

对敌时半息够对手一个窟窿，叶虞他把这半息缩短到没有，是在教他保命。他懂，只是以前总差那么一力。

叶虞已经退到了梅树，青霜剑鞘，竹青的背影树影里。日光从叶虞的枝桠隙里筛来，落在他脸上，把那双清冷的睛照得半透，像两块被日光烘的薄冰。

叶虞转过看着白玥。

那天傍晚白玥离开碧栖山时，叶虞没有像往常一样转就走。

他的手指覆上去，压住已经不太凉的肤。

“这几天凝霜诀有不懂的，我还可以来找叶师兄吗。”白玥仔细听完，了。

“我要去臻陵秘境。十天后发，大概会去叁个月。”

“臻陵秘境在叁百年前第一次开启的时候，去了一百二十个金丹期修士。来的时候只剩不到二十个。”

暮从东方压过来，把天空染成一层淡紫混着橙红的渐变。瀑布的声被山折成无数细碎的回音，和晚风穿过梅枝的呼啸混在一起。

叶虞站在梅树看完他走第十遍，难得没有纠正任何细节。白玥收剑鞘转过，他看到叶虞嘴角浮起一个浅淡的弧。

叶虞的的目光落在他脸上，睫轻轻动了一。白玥发现了，他对叶虞的表变化已经很熟悉。

“你运转凝霜诀时，收势如果灵力跟不上，不要收，先散掉半成再收。你现在的灵力储量虽然比从前多了，但还没完全稳住。”

那个弧度太小了，如果不是白玥一直盯着他看本不会发现，但那确实是一个微笑。叶虞从来没有在他面前笑过。

白玥盯着地上那银白的冰线，心脏在腔里猛烈地动。刚才收势成功的那一刻，他觉到的不只是灵力的顺畅，还有叶虞贴在他后腰的手透传来的凉。他的后背现在还残留着叶虞膛的，隔着两层布料却让他到现在还觉在发麻。

“叶师兄，”白玥走到叶虞面前，“我今天来，其实还有一件事。”

“臻陵秘境只收元婴以，你的修为够了。”

叶虞把手伸过来搭在白玥手腕侧，霜意沿着腕脉逆行而上，穿过前臂在白玥的丹田里仔细转了一圈。

“可以了。第叁式你已经掌握了。”

他站在梅树目送白玥的背影消失在山弯，直到那片月白的衣角被青冈栎的枯枝完全遮住，瀑布的声把脚步声完全吞没，才收回目光低看着地上那些正在化的冰线。

他还没想好那些话该怎么开，他想成为一个能和叶虞并肩站在一起的人，而不是作为被叶虞救了两次的人之后，再站在叶虞面前。

白玥的第叁式在第五天傍晚彻底稳了。他一气走了十遍，每一遍收势都净利落，外放的霜意从剑尖回丹田没有半息迟滞。地上那十条银白冰线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，间距几乎完全一致。

暮把他脸上的表染得更柔和了些，那双睛里映着西边最后一抹落日的残红，也映着白玥认真的脸。

瀑布的声在静谧的暮里响了好一会儿，叶虞才说：“去之后不遇到什么，先保证自己活着。其他的事都往后放。”

叶虞中映着梅枝的秃影和冬日里淡薄的日光，也映着白玥认真的脸，轻轻地说了句“好”。

白玥站在原地目送他，看着那片竹青的背影黄桷树的荫里。他的衣摆被山风得翻动青布靴的靴面，影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断崖瀑布边那片雾升腾的地方。

白玥从他微微上扬的尾音里听了几分满意。

他沉默一会儿，然后抬起，对上叶虞的目光。

然后他转过往静室方向走去。

“那些死了的人，大多是死在别的修士手里。秘境里没有规矩，没有宗门约束，只有修士和他们的剑。你的修为在同境界里不算弱，但在活人面前剑的经验太少。宁如和戚涧跟你对练的时候不会对你死手，妖兽也不会对你耍心，但活人会。”

“自从上次之后，没有再发作过。”白玥老实回答，“不过上次到现在也才七天。之前的规律，可能再过四五天就该发作了。”

他转过看着叶虞。

接来的几天，他每天都会去碧栖山。有时候是清晨，天还没亮透就站在梅树等叶虞来。有时候是傍晚，和宁如练完之后再走一趟碧栖山，把当天新悟到的东西给叶虞看。

叶虞的声音在暮里显得比平时更淡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
叶虞不问他为什么天天来，也从不拒绝。每次白玥来找他，他就放手里正在的事，有时候是剑，有时候是药或是一卷还没翻完的剑谱，陪白玥去梅林。

“可以了。”叶虞收回手，退开半步。

，在地上铺成一条完整的银白细线。

“宁师兄说我的实战经验太少，秘境里的妖兽很多，可以帮我补回来。”

白玥没听懂了他话里“人”指的是谁。

叶虞转过看着梅林尽那面断崖上倾泻而的瀑布，目光越过瀑雾看向更远的天际。

“我知的。”

白玥转过看着他。

“我是来辞别的。”

他低看着自己的手腕，叶虞指尖留的还残留在肤上，像一片落在腕间的梅，贴着那一小片突突轻的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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