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失火 她能保护好(1/1)

失火她能保护好

歌舞声淡去,宫宴上的灯火熄了大半,席间的人也渐渐散去。

人群中不知是谁忽然惊疑了一声:“那是什么?”

众人皆回头看去,东瑾站在人群最末,亦循声而望。

只见重重叠叠的宫宇之间,有一处烟气弥漫,火光冲天。旁人皆不明所以地私语起来,不知发生了什么。

正是众人皆一头雾水的时候,夹道上有宫人小跑而来,惊慌失措地尖叫着:“走水了!走水了!”

那方向是?!

东瑾细细辨认了一下起火宫宇的方向,在意识到什么后,浑身血ye瞬间冻结。

那方向是倚华宫的方向,便是他变成瞎子,都认得出来。

很快,人群中有道白色的身影像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,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,转瞬之间便溶于火光映衬的黑夜中。

“那不是新任职的东尚书吗?怎的这般慌张,失了魂儿似的?”

倚华宫外,昔日镶金雕玉的宫殿如今已被烟熏得乌黑一片,火舌攀着房柱不断往天上卷,偌大的倚华宫已被烈火尽数吞噬。

东瑾赶到时被这火势一震,明明面前被炙火烧灼得脸都发烫了起来,但他的心口处却感知不到丝毫温度,好似那里已经空了一般。

他没有丝毫犹豫,一头扎进了火里,便是旁边的侍卫想拦都没能来得及。

见他闯进火中,侍卫们大骇,看向一旁站着的娄云休,想等候他的指示,不想却看到了他冷漠至极的眼光,好似那闯进火中的不是他相处了十几年的亲眷,而是什么蛇虫鼠蚁,那恨不得让人除之而后快的东西。

看来朝堂上所传的四殿下同东家有所不睦,并非空xue来风。

倚华宫内殿中,许多房梁已被烧断砸在地面上,火星四溅。呛鼻的烟尘瞬间包裹了东瑾的口鼻,他眼睛也被熏得发红,眼泪遏制不住地流个不停,在重重烟尘的殿内,愈发模糊了视线。

“娄华姝?!”他声嘶力竭地大叫着,“娄华姝你在哪?!”

求求你,求求你快点出现!

他要带你离开,便是死,也要带你走!

四处不断有燃着火的木屑,布头落下,即便是捂住口鼻,东瑾呼吸亦如同刀割一般,喉头鼻腔满是血沫的腥气,眼前不时昏黑一片,步伐也越来越沉重。

“娄华姝?”他气息虚浮,快要喘不上来气。

艰难辗转来到主殿内间后,他终于在地上看到一道妃色身影,那人背对着他躺在地上,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,周遭的东西也杂乱地散落在地上,烧得烧燎得燎。

在那一众熏黑大半的东西里,一方软软的锦帕扎进东瑾的眼中。

那是她曾双手奉上,他却刻意置之不理的东西,如今明明近在咫尺,却让他望尘莫及。

没关系,只要将她救出去,只要她还在,他可以什么都不要,即便是自己的命。

可就在他朝着那道身影而去时,头顶忽然响起木头“咔嚓”的断裂声,下一瞬一截燃着火的房梁掉落,砸在了东瑾的后腰处,火焰瞬间燃起了他身上的衣服。

“呃!”他痛呼出声。

额上汗珠一颗一颗竞相垂落,只是他眼睛依旧发狠了般地望向娄华姝的方向,费劲全身力气将那身上的木头一脚踹开。

“娄华姝”他身上的体力耗尽,后腰连着大腿那处仍燃着火,却已无从顾及,在地面上便是爬也毫不停歇地向她爬去。

眼前昏黑的重影一下比一下严重,东瑾眼皮越发沉重,手臂仍是不断向前伸去。

差一点,只差最后一点

不管他怎么喊,怎么卑微乞求,那道影子就是安安静静躺在不远处,半分不予回应。终于在他勉强碰到她的一片衣角时,他周遭稀薄的空气彻底耗尽,东瑾整个人也再支撑不住,晕了过去。

“公子?”

“长公子?醒醒!”

周围好像有人在喊他。

东瑾耳朵里浸了水一般浮浮沉沉,听到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。

“娄华姝”他口中断断续续地喃喃道,眼前似是也不时晃过他昏厥前,印进脑子的背影。

靠着那未完成的执念,他终究是睁开了眼。

围在一遍很是关心他的侍从们,见他缓缓睁开眼睛,皆大喜道:“醒了醒了!公子醒了!”

在一旁坐了半晌的卫玄素见此,抓着帕子的手一紧,僵着嘴角的笑起身到床边查看:“阿瑾可醒了,把你阿弟都急坏了。”

东煦微微探了探头,面上尽是礼节性的客套:“阿兄身子可还有什么不适?”

“若不舒服,大可以将府中事务交由我来打理。”

东瑾全然听不进这些不相干的人的话,才一睁眼,便挣扎着想要下去:“倚华宫”

不过张口说了几个字,却发现嗓音如此粗哑,吐出几个音节便如吞刀片一样干疼。

侍从将他重新扶回床榻,按医者为他开的伤药想为他服下。

东瑾不过粗粗服用几口,便迫不及待地将药碗放在一旁,抓了一个侍从到跟前,断断续续问道:“倚华宫如何了?”

“公子”侍从支支吾吾道,“您如今还是养好自己的身子要紧。”

若非皇宫起火当日,他们赶到的及时,怕是他们公子就此断送在那场火里也未可知。

他们将东瑾救出来时,他后腰处的头发连同衣衫已被烧了大半,背后更是被烧得血rou模糊,幸而医者说那房柱已被烧空,否则那般沉重的柱子压下来,便是不死也会落得个残疾。

现下是万万不能再受刺激了。

“倚华宫?”一旁的卫玄素听此,微微叹道,“阿瑾你昏迷了几日不知道”

“那倚华宫如今已是一片废墟了,听说连同那么主一同烧死在了大火里。”

东瑾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,心口传来惊痛。

卫玄素就好似没看到一般,继续道:“也当真是令人唏嘘,生前那般尊贵受宠,最后竟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了大火里”

东瑾呼吸艰难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,胸腔内的心脏已经不会跳动了一般,好似化作了一柄钝刀,要生生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。

不可能。

他摇着头:“我不信,我要去找她!”

说着便要翻身下榻,浑然不顾撕扯到自己身上大片的烧伤,身旁的侍从皆手忙脚乱地想拦住他。

到底是东煦看他马上要下床之时,幽幽开口:“阿兄便是现在去,怕是也什么都来不及了,公主早就按四殿下的意思,依照公主的礼制妥帖安葬了。”

听到这话,东瑾瞬间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般死寂下来,周遭寂静了半晌,忽然有个眼尖的侍从看到东瑾那洁净的被褥上,落下片片猩红。

“血?!怎么会有血?!”

一干人忙扶着东瑾重新躺下查看,只见东瑾眼睛半张着,尽是了无生趣的暗淡之色,嘴角连绵不断地溢出鲜血来。

“请医士!快请医士来!”

御书房内,地上跪了几名暗卫,正等着娄云休的指示。

娄云休示意身旁的下人,将价值连城的金器赏了下去。

“这次的事办得很利索,这是赏你们的。”

暗卫们依言收赏,忽又想起什么,问道:“公主已亡,可还需要不时从民间传那有关公主骄纵任性的流言?”

娄云休忖度半分:“不必。”

那流言本就是为了从前让她有个不好的名声,来吓退那些求娶之人的,只是不想他都算计到了这一步,却没防住东瑾。

但那又如何?

娄云休一笑,东瑾再怎么耳聪目明,落到“情”之一字上,他还不是被耍得团团转?

便是以前再怎么互相倾慕,也是过去的事了,更遑论他们之间早就心生嫌隙,互相猜忌。

“你们寻到的人也不错,很相像。”

很多时候,便是娄云休看了,都要恍惚一瞬才能反应过来。

说话间,殿外候在门口处的宫人突然进门禀报道:“殿下,充容娘娘来了。”

娄云休听此,眉目冷了几分,抬手挥退了暗卫,殿内的侍奉之人也没留下。

东嫚面上带着薄怒,什么礼数也没顾得上,便破门而入。

“母妃这是?”

见他还在装傻,东嫚眉毛一横:“你明知本宫要来说什么,你如何密谋了结娄华姝,本宫不干涉,但你怎么能一并结果了陈扬?!”

说到此处,东嫚有些激动,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:“你知不知道这些年他帮了咱们母子多少?况且他还是你的!”

“母妃。”娄云休抬眼,淡淡打断了她,“母妃别忘了,我是父皇的血脉。”

“只要他活着一日,那我们便也活在危险中一日,母妃岂会不知?”

东嫚没了言语,他说的都没错,可不管再怎么装,到底陈扬才是他的生父。如今他连手刃血亲的事都做得出来,实在冷血得让她都觉得害怕。

她的这个儿子,当真能让她没有后顾之忧地依靠吗?

不同于东嫚的神情紧绷,娄云休则是解开了心结一般,微微放松地向后靠坐在椅背上。

自幼时无意中撞见母妃被那个男子抱在怀里后,他便在心里留下了个疙瘩,在他略有年长,懂了些人事后,那疙瘩便在心中越长越大。

终于,他克制不住心头的重重疑窦,用了些法子来印证自己真正的身世。

却不想这个真相远非小小的他能接受的了的,愈是在皇宫度日,他便愈发不安。白日里富丽堂皇的深宫,夜里在他梦中会化作吞食血rou的妖兽,总是张着血盆大口将他嚼得细碎。

他怕极了,自小在宫中长大的他,比谁都清楚败露自己身世的后果是什么。

越是不安,越是害怕,娄云休便越发一个劲儿地往娄华姝身边凑。

那时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这么僵,年幼的他也无比坚信她能保护好自己。

因为她几乎拥有一切,他求不来的那高贵的血脉,所有人的宠爱,数不尽的赏赐,大得令人咋舌的宫宇。

她也向来不吝惜对他的保护,往往他受了什么欺负,皆是她来替自己出头。

即便是现在,他心有不快,也还是下意识地想先在她那里寻求安慰,寻求依靠。他一直渴望着能依靠她,她也同样地依靠着自己。

只可惜,他们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?

或许是他母妃第一次利用他,算计到她头上,她目光愠怒而失望地看着他的时候。

亦或许

是她第一次轻解罗裳,抱着他跌入春帐中,含羞带怯地出现在他梦中的时候

作者有话说: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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