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(2/2)

天空飘起了雪,白夏跪在坟前,盖上最后一捧混着雪的封土。

“你说啊,你当时在哪儿?!”

院墙外不知谁家的狗在叫,一声接着一声,风也越刮越大,得破旧的门板砰砰直响。

白夏坐在灵车的副驾驶,怀里抱着爷爷的遗像,驶过那条河时,他偏看了一

“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表哥拍了拍白夏的肩膀。

“白秋——”白夏厉声吼:“闭嘴!”

再给你加——”

白夏被刚刚表哥的话震得脑一片,还是条件反地扭呵斥:“白秋,不许胡说——”

白夏的背后突然炸开一声嘶吼。

这次换白夏一把揪住白秋的领,把他整个人从门槛上提起来。

“你那么有钱,怎么不把姥爷接国外去?你那么孝顺,怎么不自己回来伺候?”他满脸讥讽:“你每个月给我一万块钱怎么了?你从小吃老白家的,喝老白家的,白家遭难的时候你装死,你补偿我是应该的!”

表哥扶住门框,白秋连他一手指都没碰到,他却像被扇了一掌,整个人晃了晃。

“家里最需要你的时候,你在哪儿?”白秋却不依不饶追了两步,“那年爷爷撞了人,家里那钱全赔光了还不够,连屋都被搬空,养的鸭都抓走,爷爷急得中风,躺在医院抢救的时候,你在哪儿?”

两岸有早起的村民凿开冰面捕鱼,河中央很平静,村里人打小就知,河心,不是寒冬腊月本冻不实,那层冰壳一踩就碎。

去市里火化完又回了村,白家的祖坟在后山,已经起了三座坟。爷爷的骨灰和合葬,旁边埋着爸爸妈妈和姑姑。

表哥站在火盆旁,镜片上全是雾气,看不清后面的睛。

表哥要赶当晚的飞机回欧洲,他在投行工作,负责的收购案正在关键阶段。白夏向村借了车,把他送到市里前两年才建的铁站。



听见脚步声,白秋仰起脸。

白夏的掌心里,表哥的脉搏得飞快,一撞着他的指腹。

“血——”白秋几乎把牙咬碎才挤一个“血”字,双赤红地追问:“那年我才十三,为了换几个钱上山摘榛,摔断成了跛,你在哪儿?你是我们的大哥,你该是我们的主心骨,可那时候你在哪儿?”

搪瓷缸脱手掉在冻的雪地上,又磕掉了几块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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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凭什么教训我?”

“你在国外吃香喝辣,连电话号都换了,半年多不和我们联系,我们想找你都找不到……”白秋气,“你这么狼心狗肺,现在有什么脸装孝贤孙!”

“五千、一万、一万五——你为什么说三千?!”白夏一字一字挤来,“你骗表哥、骗爷爷、骗我——你昧表哥寄来的钱什么了?”

“那时我哥才大一,他吃剩菜捡旧鞋,从早到晚,搬砖累到倒,甚至为凑医药费去卖——”

火盆被白秋一脚踢开,几片未燃尽的黄纸翻来,火星在风里打着旋。

白秋又往前迈了一步,伸手指着表哥。白夏回去拦,却被他一把推开,后背撞上灶台,摞起的碗碟“哗啦啦”倒了一片。

那是爷爷用了二十多年的杯,杯沿磕得坑坑洼洼,结了一层厚厚的茶垢。照村里的习俗,老人的大分遗要跟着一起烧掉,好让他带到那边去用。

片刻后,他松开攥皱的衣摆,抬手摘镜,单手捂住了脸。有珠从他指里渗来,一滴一滴,落在火盆里,把最后几星火浇灭。

“哥——”

“大哥,”白夏松开手,揽住表哥的肩膀,“白秋还小不懂事,你别听他胡说,我们先屋——”

白夏,目送那瘦的背影消失在检票,他想这很可能是他们兄弟最后一次相见了。

着风雪回到白家村,天已经黑透,推开院门,白秋正坐在门槛上,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。

天还没大亮,送葬的队伍就发了。

表哥考上大学的那年,是爷爷骑着三载着他俩,送表哥去镇上坐绿火车。

“你一万块钱就能买断我的青?就能把我困在这个破村里,和一个耳背、固执、整天骂人、不洗澡一臭味的老捆在一起?”白秋站了起来,右脚吃力地撑了一地面,歪了歪才站稳。

屋里安静来,只剩三急促的呼声。

兄弟三个一起上了香,青烟袅袅升空,不知爷爷是否能安眠。

“咣当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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