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求人 说起来这事还是同秦式微有关(2/2)

趁着这功夫，吴三婶不动声地打量着堂屋。

她当时就猜，约莫是来三村之前就怀上的。至于是哪个男人的，秦三娘不说，谁也不好问。

牌位前摆着个瓷香炉，里着几燃尽的香签，炉边搁了碟供果，是几个野柿，饱满的很。

天白掉谷，吴三婶哪有不捡的理？

想起往事，她不由得暗暗叹息。

吴三婶想起秦三娘临死前那几日，她去看过一回，人瘦得脱了形，可神还是亮的。

三神妃选人，自三年前起便由秦式微担着——毕竟这丫的容貌是挑极了的，便是吴三婶再得意，也不敢说自家闺女容貌能数一数二。年年扮三神妃，秦式微穿了那衣裳往香案前一站，便是别的州来看闹的人都要愣一愣，说这怕不是三神娘娘真凡。

秦式微隐约猜到了些：“是。今年不是要换人吗？”

作者有话说：

年年扮三神妃，都是从村里选容好、品行佳的女。凡是演过三神妃的，亲事都要好说上不少——这就是吴三婶的心思。她想给吴晓慧说一门好亲事，最好是镇上开杂货铺的刘家那样的人家，再不济也得是邻村有二十亩田的张家。

“是……”吴三婶不自然摸了摸挎篮上盖着的布，斟酌着开，“还香火这事，你晓得的吧？”

半个月前走的，一场风寒，拖了半个月，到底没撑住。留这闺女一个人，才十四岁，就得撑着这个家。

这些年过去，也没人来寻过秦三娘，当年的女娃娃成了清凌凌的小娘，当初泼辣得能提刀砍人的秦三娘，却成了一抔黄土。

吴三婶应着，携吴晓慧了院。秦式微引着她们往屋里去，：“我去倒碗来。”

“三婶。”秦式微端着两碗来，放在桌上，“喝。”

秦式微在对面坐，锐地察觉到吴三婶有话说，带着笑问：“三婶这趟来，可是有什么事？”

素襦裙，腰间系了白布带——那是孝在的打扮。脸比寻常白些，形纤细窈窕，瞧着比寻常村里姑娘单薄几分，弱得叫人意识放轻了声气。

理说今年也没旁人什么事。可偏偏秦三娘半月前走了，秦式微上担着孝，便不好再扮三神妃。族老们商议了一回，说今年得重新选人。

谁料后来秦三娘的肚竟大了。旁人都说不知那汉是谁，不少婆娘都揪着自家汉盘问半天，生怕自己成了笑话，那阵村里夜里惨叫声此起彼伏的，这家那家的，一夜就开骂。

她索把话挑明了：“丫，婶也不瞒你。你娘走的时候，婶帮衬着料理后事，那是我该的，当年你娘生你的时候，也是我接的生，咱们两家算是老。今几个来求你这个事，是有些唐突，可婶也是没法……”

这双生得极好，清凌凌的，像是山泉洗过似的，只是一场丧事忙来，底还有些青。

说起来这事还是跟秦式微有关。

比起自家那间矮檐土屋，这屋宽敞不少，虽是泥墙，却抹得平整光溜。靠墙摆着一张旧木桌，得净净，窗砌了灶台，几件瓷碗盏码得齐整。最显的是东墙那张条案，上供着一方新牌位，黑底白字，写得清楚——慈母秦令华之位。

“秦令华。”吴晓慧仔细认。

从此泼辣的名号就传开了，倒没人敢再招惹她。村里人面上喊她一声秦三娘，背地里嚼什么的都有。有人说她是哪家逃来的妾，有人说她是犯了事的，还有人说得更难听——可秦三娘一概不理，照旧杀她的猪，卖她的，一个人活得朗朗。

不过想到秦三娘的容貌，吴三婶心里的酸味又压去了。女肖母，母女二人都是个好容貌，这也是没法的事。她今几个来，不是比这个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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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三婶回过神来，接过碗喝了一，这才看着她。

她还是一回晓得秦三娘的闺名。

十多年前，秦三娘孤来了三村，也不知打哪儿来的，没成想居然起了杀猪的营生——一个女人家，杀猪，那得多大的胆？因着容貌太过挑，村里那些闲汉便没个消停，嘴上不不净的，还有人半夜爬她家墙。结果秦三娘提了把杀猪刀，削了那些人的手指——是真削，血淋淋的，指都飞到墙底了，吓得那几个混账连带爬。

不过她眉生得极好，波清浅如一汪秋，鼻梁秀，线柔和，一静一动都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温婉。右眉一颗小小的痣，淡如墨，衬得她眉目韵——像山涧里的野白芷，静静着，偏让人移不开。

如今站在这堂屋里，望着那方新牌位，吴三婶心里酸酸的。

吴三婶心里默念了一遍。

无

抱着也是足斤足两的，粉粉，眉像极了她娘。

吴三婶却记得，那阵秦三娘除了营生，极少门，肚一天天大了，也没见有男人来瞧过她。那年冬里，大雪封了路，还是她帮着接的生，在炕上折腾了一宿，生个女娃娃。

声音轻，却又糯。

她站在门槛边，微怔了一，旋即快步过来开了篱笆门：“三婶？婶快来。”

“是。”她说的直接，吴三婶叹了气，后面的话也好开了。

吴三婶见状心里又叹了一声——难怪村里那些年轻娃，见了秦式微都走不动。就说她闺女晓慧，在村里也算挑的了，可跟秦式微一比，到底差了一层，那眉那气韵，也不知随了谁。

吴三婶大字不识，趁秦式微还没来的功夫，悄摸问吴晓慧那字怎么念。

她说着，把挎篮上的布掀开，里的和布料：“这东西，是婶的一心意，你瞅瞅还看得过不……”

她把碗往桌上一放，伸手把自家闺女往前推了推。吴晓慧红着脸，垂着，手指揪着衣摆，羞得不敢抬。